还是个梦啊……朝颜怅然着醒来，每次梦到爸爸都只有背影，什么时候能看到正面呢？爸爸……朝颜喃喃低语，这真是一个陌生的词了，从来没有见到过亲生父亲，而黄明理，并不是她爸爸。

气球，气球，我的气球……飞走了……永远也不能回来了啊……

啊？气球！

朝颜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神色激动，搓着手在房间走来走去。

气球，对，气球，她要去卖气球。

在游乐园外面。

小孩子最喜欢气球了，游乐园门口生意肯定很好，往常不也看到很多小商贩在那里吗？

说做就做，朝颜旋开小猪铺满的旋钮，一边往外硬币，一边喃喃念：怎么电视里的存钱罐都没有旋钮呢，每次用钱还得将它砸碎，这真的是太不环保了！数了数，再凑上那天栀子花的钱，勉强够三十块。

朝颜拿上钱，公交车来到光复街小商品批发市场。大气球3元一只，朝颜买了十只，然后来到锦城游乐园门口。

夏天，放暑假，所以游乐园门口的小商贩还是挺多的，朝颜将气球吹好，绳子系了拿在手上，找了个当阳的位置，站定，等买主上钩。

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停设想，要是有认识的人从这里过怎么办？是叫住让买气球呢，还是自己躲起来？毕竟没有出来混过，年轻的朝颜脸皮薄，红着脸，眼神游移，站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在台上努力娱乐观众，可四围一片寂静，既没有喝彩，也没有嘘声，大家就那样不屑地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喂！你是哪里来的？”

抬头，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大姐站在面前，一只胳膊上缠了一大团气球，眉眼纠结，口气不善。

完了，朝颜在心中哀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同行是冤家，不会要赶我走吧。

“新来的？”大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还在读书吧？唉，造孽啊……”

“是，是，我是新来的，请大姐多多照顾。”朝颜哈腰，低眉顺眼。

那大姐难得看到这么恭敬的人，精神一振，隐隐有些自豪：“嗯，也不用这么客气。得，我就教你一招吧，干我们这个，你得耳听六路，眼看八方，不光要照看这生意，还要预防城管来搞突然袭击。”

“城管？”

“那可是比土匪还霸道呢，”

“看见了赶紧跑，这里不准摆摊。要是没看见，你看见别人跑也得跟着跑。你的气球少，城管来了，你就把气球扔掉，死物对证。”那大姐也是个豪爽人，初次见面就授予机宜。

朝颜感激地笑，正想再套套近乎，只见顷刻之间原本把游乐园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各色小贩们正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四散逃逸。烧烤摊打翻在地，滚烫的炭火散落得到处都是；卖小白兔的手上拿着兔子跑掉，笼子也不要了；卖蛐蛐的，卖糖葫芦的，卖臭豆腐的，卖小发卡小玩意的，霎时间，飞沙走石，遍野哀嚎，大家都在重复着一句话：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

朝颜仗着身段灵活，货物较少，三两下绕到游乐园的侧墙外，将手中气球往栏杆上一系，拍拍手，珍爱生命，远离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