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年底不给钱,哪里熬得过去……
就算不把答应的给全了,至少也要让人能生活下去啊。
苏瑾明眼皮都没抬的道:“我父亲说了,是全部,自然是交子和现钱都算在里面,你放心,我带了人来提,不用麻烦你。”
账房长叹一声,还想说什么,苏瑾明微抬了下头,他身后的几个小厮便走上前。
苏瑾明淡淡的道:“你不过是一个账房,主子的话都不听,莫不是贪了侯府的钱?”
账房再度一叹,将钱库钥匙拿了出来,再又将账本拿了出来,道:“三公子,外账上面一共有五万一千三百二十七贯,三万贯交子,一万两白银,其余的都是铜钱,这是钱库钥匙,麻烦三公子写个收条,小的这就带公子去提钱。”
苏瑾明伸手去接钥匙。
账房将手一收,笑道:“烦请三公子先写收条,并且注明是由侯爷所令,否则,小的便是离开,这话也说不清楚了。”
账房贪污是何等大罪,这位小公子就可以信口而来。
这样的地方,他是再不敢待了。
等大管事回来,将账本交接完后,他便离开吧,今年的薪水拿不到,也算了。
苏瑾明冷哼了一声,拿出了早就写好的纸条,上面还有苏景天的亲笔签字,只款项数目那是空着的。
苏瑾明把数目填好后,将纸条交给了账房。
他可不笨,他不过是个小辈,压根没有权利来外房提钱,但是侯爷本人的签名就不同了!
这可是昨天蒋氏用了一晚上的小意加特别照顾,才哄着苏景天写出来的。
账房看了下纸条确认无误,便将那条子放进胸口,带着苏瑾明几人去提钱。
一万两白银还好,一万多贯铜钱可着实不轻。
苏瑾明带的小厮分了几次才将钱提走。
账房看着那空空钱库长叹了一声,将库房门关上,慢慢的走回了自个的房间。
刚坐下没有多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冲了进来。
满脸焦急的道:“焦先生,可否支二十贯给我,水哥的伤势发了,要买点人参温着。”
账房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有,没有啊。”
“焦先生,您看看,我们一起的工钱都有近四万贯了,您说等大管事和侯爷的话,我们也都没说什么,就二十贯,从我的工钱里扣成不?”少年急道。
“不是我不给,实在是没有,刚才,侯爷带着三公子来,将所有的钱都给提走了。”账房叹了一口气,将胸口的纸条拿出来给少年看。
“都,都提走了?那,那我们今年的工钱?”少年眼眶瞬间通红。
“哎……”账房长叹口气道:“等大管事回来吧,看大管事怎么说。”
“可现在,现在怎么办?水哥,水哥根本没有积蓄,我们也没有,天气这么冷,他的伤,怎么过得了!”少年不甘的叫道。
账房眼睛亦是带了点红色,轻声道:“我何尝不知,只可惜,你叔手头也不方便……”
少年抹了下眼角,道:“我知道先生的难处,我不打搅先生了。”
说着,转身往屋子外头走去。
一直茫然的走到了外院的小门外,少年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怎么办?要是侯府真的不给钱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本就是提着头在帮侯府办事,老侯爷用高薪雇佣他们,但是交代下来的任务也没有一件好办的,每一次,都会有人死有人伤。
有些运气好的,还能给家里攒下一些钱,运气不好的,买伤药都不够,而一旦断了胳膊少了腿,人也等于废了。
而便是运气好的,也不知道自己能活过几次任务。
这次宫变,为了保护苏大爷,他们一百多人死得就剩下三十多人,其中还有十多个重伤,七个断了手脚废掉了的。
如果侯府不给抚恤和今年的工钱,那么他们有些人,连冬天都过不去。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要是侯府以后都不给钱了,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本没有别的本事,而且因为帮老侯爷做的那些事,结下的梁子也很多,一旦他们脱离侯府,那些人便会找上门来。
无钱又无背景……
他都能想象得到,无水大哥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怕会从床上蹦起来,而无火……
怎么办?
“你在哭嘛?”
面前突然响起了声音,少年吓得一跳蹦了起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居然站了个小丫鬟。
“你在哭嘛?”小丫鬟又问了一遍。
“没有!你看错了!”少年将眼睛一抹。
“你家里有人生病了,你没钱买药?”小丫鬟歪着头看着他道。
“你怎么知道?”少年一惊,脸色顿时沉凝起来。
小丫鬟指了下地上。
台阶旁边的积雪上,被用手指歪歪斜斜的划出了人参两字。
少年的脸不觉一红。
他们这些人,有时间都是用在练武上了,识字的没有几个,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他好不容易求了无火愿意教他,又没有钱买纸笔,便干脆用手指在地上练习,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这是,想入神了,所以不自觉的便写出来了。
“人参的参字写错了。”小丫鬟还满脸无辜的指出错误。
少年用脚在地上一擦,哼了一声要你管。
小丫鬟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啊掏的,掏出了一张二十贯的交子,递给他道:“我看你有急用,给你。”
少年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面带警惕的看着她。
一个小丫鬟,一个月的月钱最多不过两百文,就算一年都不用,也就两贯多一点,这一出手就是二十贯……
小丫鬟噗嗤笑了一声,道:“我是大姑娘身边的薄荷,这钱真不是来历不明的,我们姑娘给我一个月一贯钱的月钱呢,这是一年的还有年底的赏钱,我现在不着急用,你拿着,等你有了,再还给我便是。”
说着,将那交子对他手上一拍,转身便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