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最后深深的望了那长街尽头一眼。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去递帖子,入恭王府。”
黑衣人也没多说,恭敬垂头道,“是,主子。”
哪怕今夜血雨腥风,天下巨变。
哪怕今夜并没有好景致好月色,作为天子脚下的京都,不宵禁的情况下,依旧有摊贩商铺通宵达旦做生意。
离开了恭王府这边非富即贵的内城区,外城显然热闹得多。
街上夜游凉夏的人,一点也不知道大景即将变天。
“爹爹,京都的花灯好好看啊!抱娇娇起来。抱高高娇娇看!”
一小女娃稚嫩的声音在相对白天喧嚣,安静了不少的夜街上响起,分外清晰。
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人宠溺又无奈的抱起小女娃,架在脖子上,“看看就可以,不能摸啊,小心手烫了。”
“嗯嗯!”
小女娃乖巧的保证,一被架上脖子兴奋得直拍手,“好高啊,爹爹好厉害!”
百里绯月视线落在那欢天地喜的小女娃脸上。
思绪瞬间倒回数年前,将军府梅苑的冬枣熟了。
小小的她正望着枣树上的冬枣眼馋,猛不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举了起来。
霎时整个院落尽收眼底。
视线从来没有的宽阔。
她兴奋惊喜的低头去瞧,果然是,“爹爹!”
男人宠爱的又把她举高了些,“够得着了吗?小心别被刺刮着啊。”
夏夜的风也有今夜这般凉的时候。
她衣裳上血迹的淡淡腥味被吹起拂过鼻端。
百里绯月再也没忍住,弯腰,‘噗呲’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啧,怎么每次见你,都这副鬼样子。”
一身宽大华丽黑袍的男人顺势懒洋洋一扶,“宝贝,你这样,为师会嫌弃你的知道吗?”
屋子里,西漠掏出一粒药丸不顾被点穴的凌晟的意愿顺下他喉咙。
“凌大将军,我家少主虽然和你的父女之情发断情绝,但我想,她也不会想看到自己的亲爹被她气死的场面。”
“你放心,这药丸不是什么毒药。你这悲痛过度,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把药丸给他强制顺下喉咙后,拍了拍手,挑眉看了目光近乎呆滞的凌晟一眼。
“委屈凌大将军在这里继续待两个时辰了。”
又有些嫌弃的瞟了地上被鲜血糊住的,已经变成人彘的凌若蓝一眼,“在下还要去处理这玩意儿,就不奉陪了。”
凌晟的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在出口为那显然还有一口气,但是宁愿她已经死了,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凌若蓝求情。
在西漠用带子把地上的血糊糊东西随便一绑缚,拖着往外走时,尽量不去看地上凌若蓝的惨状。
艰涩嘶哑无比的开口,“你们早就算计好了吗。”
西漠撇头,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凌大将军对这个感兴趣?”
莫名的笑了声,“这也没什么不好告诉将军的。如果我说少主完全不知道我会突然出现,先前让我出去,我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我们更是没有提前商量。凌大将军会不会更无法接受?”
耸耸肩,不痛不痒的道,“毕竟对这么大的亲生女儿的了解还不如我这个和她相处不到五年的外人,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哈……”
一个相处五年不到的人,和她都有这样的了解和默契。
而他身为她的爹,从头到尾,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或者,根本没想要去了解过她,只是自以为了解她。
凌晟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说话。
西漠也没多停留,还不知道自家那位少主小师妹跑哪儿去了呢。
何况手上还有这么个玩意儿要处理。
说好的怎么处理,当然就要怎么处理。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人总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直白的说,这样去算计少主的人,少主不动手,他一样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动手的!
这个女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和少主手段心机狠辣其实都不相上下,为什么她就会落到这个下场。
那是因为他手里这截人肉桩子完全不能算是个人,而少主狠辣归狠辣,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当西漠把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凌若蓝带走后,远离这处恭王妃院子的某隐蔽处,一抹黑影迅速去到恭王府恭王的书房。
虽然黑衣人训练有素,回想看到的一切,还是毛骨悚然。
“主子,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