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讲,在行凶之前屁话一大堆的,都会死在恰好说完以后。我咬了咬牙,牙龈微微发痛。该死的,白天被面前这个吸血的咬破了口腔,加上又熬夜,溃疡毫无悬念地长了出来。
突然间,娅米松开了我,整个人打了一个冷战,然后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去。“笛,对不起……”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我有点不知所措,看到坐在地上双手抱胸好像被强暴了似的娅米,不知道该不该去扶。我现在面对的这个刚转变的,还没完全泯灭人性的吸血鬼,就等于是和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不知道对方何时回发难。
最诡异的是,她并没有人格分裂,由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一个灵魂。她做的每一件事,她的脑海都清晰明了。她有点哀怨地看着我,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粼粼的波光。我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这或许是邪物的伎俩。娅米开口了:“笛,我想让你今晚就杀了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合适。
“只是,先让我把故事讲完,让清醒的我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我勉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单词,“好吧。”身为男生,我确实没她有勇气。不知为何,在我的脑海里,西村萌的身影如同被风带着的柳絮般闪过。
她接着之前的话头继续说:“当我在暗处守了你们一会儿以后,我终于打定主意要出来跟你们打招呼。下一幕却是让我非常地震惊。我看到了两个男人从酒吧里出来,接着看上去比较年轻的,栗色头发的男孩过去敲了敲你们藏身在后面的车尾箱,让你们出去。你们照做了。这时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侧面。我一下子惊恐极了。”
我想:难道她见过彼列了?她的转变是恶魔在从中作梗?
“那个男人,正是在酒吧里和赛缪尔夫人坐在一起的男人!”听到这一点,我也感到非常地吃惊。赛缪尔夫人既然作为恶魔的一员,和彼列认识自是不足为奇。原来当时,他们已经在密谋一些不可告人的阴谋了吗?
娅米似乎从我的神情看到了什么,这时她不露声色地扬了扬嘴角,好像很满意看到我的表情。她给足了我思考的时间,才继续说下去:“当时我就退缩了,因为那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对你们表现出攻击性。一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很多,有些念头甚至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开始我想你们是不是被挟持了,还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那个男人蒙在鼓里,你们正在走向危险的道路上。后来,冒出的想法更可怕了。我开始想,会不会你们一开始就和赛缪尔夫人是一伙的,特地上演了这么一台戏,因为当时我们并没有置他们死地,而是放完火就跑了。”我本想辩驳,但发现无从可辩。
“我也想过,你们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我这么一个不相关,而且无足轻重的女孩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渐渐我又想,你会不会是一个怪物……”
“如果我是怪物,我又为什么要这样……”我还没说完,娅米就打断了我。
“我当时怀孕了,笛。”她几乎是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你当时……可是我明明有注意做好安全……”吴笛啊吴笛,关键时刻你结巴个屁啊,这哑巴亏可不能随便吃啊。
她对这些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在我想这些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和你们居然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而在我想追出大路看个究竟的时候,赛缪尔夫人找到了我。
“她一只手堵住了我的嘴巴,另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随后,我就神志不清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却看到模糊一片,几块糯米团一样的灯光在我头顶,就像手术灯一样。”我知道,现在她讲的,正是赛缪尔夫人植入到我脑海里的一段画面,只不过那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