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跑

滔滔洪流 禾苗呈青 3332 字 2024-04-21

大中午的,整个田野也看不见几个人,她怎么救他呢?于是她弯下身子,把二牛背在了背上,她那么瘦弱,怎么能背得动这胖子?刚走了几步,她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是她坚持着。就这样,她居然把他背出了好远。

刚好这时候,有个拉牛车的人经过他们。寸花就求人家拉他们一程。那人把他们拉到了镇上一个郎中的家里。郎中一看这情形,把了把脉,就跟寸花说二牛实际上并不是胖,而是由于长期吃不饱导致的水肿,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只能先抓药稳住病情。可是寸花身上又没有钱,她只能央求郎中先让二牛留下,她回去拿钱。

走到半道,她看见文堂挑着个扁担,迎面走了过来。说起这文堂,还是有点能耐的,早些年在外地学了一门手艺,会酿醋。平时走街串巷的卖醋,靠着这门手艺,他不仅给家里新盖了一座茅草房,还买了几亩薄田,一家人的日子过的也可以说算得上当时的小康了。寸花赶紧跑过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了他。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呀?”文堂很是吃惊的问,因为他知道寸花自打嫁进来就没出去过。

“兄弟,你二牛哥晕倒了,现在在郎中那里,俺身上也没什么钱,你能回去跟俺婆婆说一声吗?”寸花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俺哥晕了?”文堂眼睛瞪得大大的问。

他这一早上出门卖醋,还没卖出去一半呢,身上也是没钱。于是他只得到哦郎中家里把醋罐子一放,就飞奔往家跑。

寸花把他送出门,也没急着回去照看二牛,这个时候她反倒安心了许多。她知道伏生哥的师傅就住在这个镇子上,她要去找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怕错过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很快打听到了郑师傅的家。她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郑师傅的家门。门打开了,走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是郑师傅吗?跟几个月前相比,他苍老了许多,像变了个人一样。

“姑娘,你找谁?”

“请问李伏生是您的徒弟吗?”寸花怯怯地问。

“哦,你是、、、、、、”

“俺是他一个村子里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叫寸花。”

“姑娘,你进来说吧!”郑师傅把她让进了屋里。

“伏生两个多月前就被抓走当壮丁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说起这个,郑师傅眼睛湿润了。

“啊?”寸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不可能的,伏生哥,怎么会、、、、、”寸花哭了起来。

“老师傅,您骗俺吧?这怎么可能?”寸花根本不相信。

“俺怎么会骗你?是真的。他的爹娘也来过,但是也没办法。走了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郑师傅讪讪地说。

寸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郑师傅家出来的,只觉得天昏地暗,天下之大,她竟不知道要去哪里。伏生是她生存下去最好的希望,现在连这个希望也破灭了,她将怎么办?回陆家,当陆家的媳妇?她好不甘心!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的伏生哥还活着,将来能活着回来。

慢慢悠悠地,她回到了郎中的家里。二牛已经苏醒了。这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又没让你回成娘家。”

寸花头也不抬,短短半个时辰,她好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伏生哥,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什么她真是没听见。二牛见她不语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以为是为他担心呢,心里还美滋滋的。心想这媳妇没趁机丢下俺,危险的时候,还居然能背俺走那么远的路,太难得了。只可惜跟着自己,要什么没什么,他真心觉得对不起人家。

到了下午,二牛的爹娘来了,一见这宝贝儿子那叫一个心疼呀。再看看寸花,打心眼里喜欢呀,他们多日来的担忧看来是多余了。

“先生,俺儿的病没什么大碍吧?”他娘问。

“已经比较严重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如果不调理恐怕、、、、、、”郎中叹了口气说。

“那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想什么呢?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孩子呢?”郎中有些不耐烦了。

“这怎么会呢?这孩子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他娘有些急了。

“哎,都是命呀!”他爹抽了一口旱烟,皱着眉头说。

“这病能治好吗?”

“不好说,如果家里条件好了,就多给他吃点好东西,没有其他办法。这年月闹饥荒,得这病的人太多了。”郎中摇摇头说。

寸花在里面听得真真切切,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忽然心生怜悯。虽然她看不上他,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回顾跟这个男人相处的几个月,他除了那晚打过她一次,几乎对她都是百般迁就的。就连那事,他也没有过多地强迫她,尤其是最近,他都是沾着枕头就着了,连碰都很少碰了,只是没想到他是生病了。二牛也听得清清楚楚的。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不愿打破这局面。

一下子让她接受这样残酷的两件事,寸花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绝境,她一方面担心伏生的生死,另一方面又怕二牛有个三长两短。心底的善良,让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恨不得出事的是自己。黄昏来临了,夕阳透过窗子直射在床上的二牛,寸花怔怔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甚至为曾经自己诅咒过他早死而懊悔不已。此时此刻,她对二牛的担心甚至多于伏生,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二牛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好像是擦出来了火花,但寸花心里知道这绝对不是爱情,这一点寸花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