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aBO度假世界(完)

她飙机车,玩乐队,在极限运动上寻找生与死,可依旧没有找回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甚至做了一年的大学心理救助中心的接线员,用温柔的声音去帮助那些在抑郁症中挣扎的学生。

有些人走了出来,有些人用死亡的方式给了自己解脱。

她做了那么多,却觉得自己在腐烂,灵魂在枯萎。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抑郁症,应该是不算的,”顾央垂着眼,平静地说,“我没有自残和自杀的倾向,我想挣脱这股情绪。”

她尝试了一切,甚至服用过一段时间的抗抑郁药,但没有丝毫效果。

因为真正的病,植根于她的灵魂之中。

然后她失败了。

精神的崩溃来得突如其然,却只源于一个模糊不清的梦。等顾央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就做下了退学的决定。

但这些痛苦挣扎到底是不能让顾裴山知道,也不会被他理解的,因此被顾央轻描淡写的略过。

顾裴山只以为她是回来收拾心情,反复说,“我们一起努力,爸爸和你一起努力。”

顾央答应了。

……

为了不让顾央感觉到被差别对待,顾裴山还是放弃了暂停工作一直在家陪她的想法,只是在他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想尽办法带顾央出去玩,逗她开心。

平时顾央倒没有一蹶不振在家躺尸等死,当然她再怎么蹶也不会比现在更丧了,总要出门找点小乐子。

詹岚小朋友倒是很欢迎她回来,从补习班间隙里找时间来找顾央玩,梁馥和顾裴山通过气之后多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橘的大学就在p城,课也不多,能找顾央出来嗨的时间很多,因此基本霸占了顾央的大部分时间。

“我跟你说这家寿司特别好吃,还不是很贵,我之前吃过就想什么时候找时间约你来这里吃饭。”程橘鼓着腮帮子咀嚼寿司,像个小仓鼠似的。

她哀声叹气,“你去了京都,祁沥去国外读研,其他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留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在p城。”

顾央撑着下巴,笑道,“你还愁找不到新朋友?”

程橘又塞了一个寿司进嘴里,咕哝道,“其他人哪能跟你比?不能的不能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声响起,“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有人吗?”

这家寿司店食美价廉,地理位置又好,通常到了饭点就要座无虚席了。现在只程橘和顾央身边还有两个空位。

“没有人,你坐吧!”程橘爽快地答应着抬起头。

“程橘?”来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好在寿司店里本身就不□□静,没引来什么人的注意。

程橘看清她的容貌,洋溢着笑意的脸也变得不太好看,“是你。”

“是我。”汪辰玉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句,“抱歉打扰了,我们再去找其他位置。”

“怎么了?”跟在她旁边的男人低声问了一句,有点疑惑地看了顾央和程橘一眼,“我们刚刚已经找了一圈,店里已经没有其它位置了。”

程橘斜着眼睛瞟了那男人一眼,开口问,“汪小姐身边又换人了?”

汪辰玉本不欲和程橘过多纠缠,在公众场合闹得太难看,但程橘这一句刺得她心里的难堪和不忿又流露出来。

她低眸看向程橘,冷笑一声,“程小姐,当年我确实有错,我也得到报应了,你这个胜者还有必要在我面前故意侮辱我吗?”

程橘觉得好笑,“我侮辱你……等,”她将筷子往碟子上一搁,“什么叫我是胜者?”

汪辰玉道,“你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傻?王希翰从那天起就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一遍遍去找他,结果高考之后他告诉我他去做了切除腺体手术!”

“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要把这种事情翻出来羞辱我?”

程橘一下子愣住了。

切除腺体手术谁都知道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失去自己的第二性征,也不再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干扰,但因为腺体本身有其存在的合理性,摘除腺体的人身体通常会受到很大影响,连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要重新适应。

汪辰玉看到程橘的神情,反应过来,“原来你不知道,他做这种手术我还以为……”她住了嘴,笑了声,“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男人沉默不语地听她们说完话,没有多问,跟着汪辰玉离开了。

程橘怔怔地坐在原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顾央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橙橙?”

“啊?”程橘回过神来,冲顾央笑了笑,“走神了走神了,咱们继续吃,我跟你说这个炙寿司特别好吃!”

“嗯。”顾央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就吞下,她迎着程橘期盼的眼神点点头,“好吃。”

可其实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东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程橘满意了,又一个接一个地给顾央推荐,说话说得一点都停不下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灿烂得宛如面具。

顾央配合着没有戳破。

因为现在的她,也只剩下这一层面具。

……

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去旁边的影院里随便挑了个文艺片看,结尾的时候程橘抱着顾央的胳膊哭得一塌糊涂,坐进回学校的出租车时都还在一抽一抽的。

今天顾裴山不在家,顾央也不想回去,就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走。

这条商业步行街很长,修建的时候特意兼顾了实用性和美观性,路边立着仿欧式的路灯,有各种店铺的建筑也都是按照欧式建筑修建的,在某一瞬间会给人以一种穿越感。

顾央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有很久很久之前已经模糊了的身影,也有精灵在某个午后唱过的旋律,这些记忆渐渐沉淀在脑海深处,在这个时候给予她片刻的慰籍,让她还能再挣扎一会。

顾央没怎么注意路,一不小心就撞在一个人身上,嗅到一鼻雪松香。

“抱歉。”

“你应该仔细看路。”那人说道,嗓音低沉,如同极寒冰雪崩碎之声。

顾央微怔,望向他同样如冰雪般的脸,“雪?”

雪颔首道,“是我。”

顾央打量着他清爽干净的短发,现代化的海蓝色运动服加白t恤,微微笑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挺新鲜。”

雪不甚在意地问,“好看么?”

“你有这张脸就不会有不好看的时候。”顾央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来了?”

雪平静地看着她,深棕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无机质的荧光,“总部检测到你的心理测评数据发生变化,达到危险数值,让我来进行具体测评。”

顾央点点头,“行,我们找个地方。”

顾央随意挑了间奶茶店,和雪一人点了一杯红枣牛奶。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雪并不是人,而是顾央从成为制衡者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接引系统,他的初数据由顾央在总系统的指导下设置,是顾央值得信赖的伙伴和亲人。

接引系统通常不会直接参与制衡者的任务,只有在制衡者完成任务极为困难或其他特殊情况下,才会以实体进入制衡者所在的世界。

顾央一手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牛奶,一手撑着下巴,面上的神情不自觉松懈了许多。雪坐在她对面,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瞳孔中不时就闪过一串数据流。

顾央轻笑说,“明既当初选择沉睡的时候,我还笑他,说他自诩洒脱,怎么还会这种与寻死无异的方法。”

睡眠仓说是睡眠,但并不是所有选择进入睡眠仓的制衡者都能够醒来。有的醒来之时时间已过去数万、数十万甚至更多年,有的则在永远沉溺于睡梦之中。

只是比自我抹杀好上那么一点儿而已。

顾央喝了一口牛奶,有点烫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给胃部带来一点暖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现在想着想着,就会去想躺在睡眠仓里是什么感受,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她轻啧一声,“就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雪淡淡道,“你不会那么快放弃。”

“是啊,”顾央应道,“我坚持了十多年,然后放弃了。”

“现在想来,能进入沉睡仓好好睡一觉,也不错。”

雪问,“那我呢?”

没了主人的系统,只会被废弃或闲置。

顾央看着他没什么感情的眼睛,低笑,“放心,距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早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雪正经地点头,“是的。”

眼瞳中许多数据流飞速划过,“你的测评结果还没有那么糟糕,治愈恢复几率为73%,恢复程度可达88.9%,鉴于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66%是因为任务压力,29%是由于世界斥力,之后我会为你申请更多的休息时间。”

“嗯哼,”顾央没有什么意见,小口小口喝着红枣牛奶,“那我之后的几十年人生要怎么规划啊雪总管?”

“雪总管”冷静严肃,“按照你的喜好来安排。”

顾央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没办法发展任何喜好。”

雪说,“你太在意在曾经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太过在意各种外部因素,以至于你在度假世界也保持了工作的状态,而没有真正做你自己。你不是没有办法发展任何喜好,在我的数据库里,你喜欢的东西有很多,只是你在潜意识又将这些真正的喜好当成了人物的设定,自己给自己增加了负担,将肆意也限制在了条条框框里。”

顾央沉默。她发现自从心理出现问题以来,她不知不觉就从人生导师的身份转变成了求助者,承受着不同人的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