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轻柔飘渺,明明离的很近,却像是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幽微的风声,隐隐带了几分迟疑,“程世子……不,程伯庸,你为什么要来?”
程伯庸微微一怔,对方把他的名字叫得太过咬牙切齿,像是审判什么囚犯一样,跟这样暧昧缱绻的月色一点都不配,让他暗自嘀咕这女人果然不解风情。
轻咳一声缓解了莫名的紧张,程伯庸眉梢一挑,半开玩笑半是正经的道:“程某今日出门前看了黄历,说宜出游,逢故友,便出来转转了。这一出门还遇上这么好的雪,这么圆的月亮,当然是赚到了。还要多亏着赵榜首这个贵人。”
他的话一字一顿的落在赵令仪的耳朵里,每个字都像在揭露一个谜底,可是合在一起,又分明是一个谜。
赵令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心想这个人真是糟糕透了,回答问题老是拐弯抹角,不肯说到节骨眼上。可是看着对方乖乖目视前方的背影,又感觉火气泄了大半,发不出来。
终究只是摇摇头,无奈地跟他道别:“世子爷折煞我了,无论以后想看雪还是想看月亮,只要你吱一声,排队的人能从东市排到西市,何必借着我的由头。今日就此别过,世子爷的恩情小女定不敢忘。”
程伯庸听出了话里的疏离,面色一僵,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嘴角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也要挂不住了。
这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呢,到底是谁比较危险啊,她一个蛇蝎美人居然把他当作蛇蝎避开了。
苍天啊,还有比这更冤的事情吗?!
未来的镇国大将军程伯庸表示很委屈。
不过委屈归委屈,男人的风度还是不能丢的,他只能咬着牙,保持着自己云淡风轻的背影,摸摸马头,把赵令仪的建议当作耳边风,漫不经心的道:“嗯,后会有期。”
他一扬马鞭,回头对赵令仪一勾唇角,身影与马车交错而过,墨蓝色的袍角淡入夜色里,很快消失在街头。
赵令仪这才将车帘放下,马车又开始缓缓向前行驶。燕飞看出自家小姐心神不宁,显然是有心事,但又不敢直接问,只能用手握住赵令仪的手,向她传递过去一些微薄的温度。
赵令仪回头对燕飞笑了笑,她神色自若,语气也是淡淡的,问的问题却是凝重的:“燕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那边的人为难你了么?”
燕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想强颜欢笑终究是摆不出笑脸,紧紧把衣角攥在手心里,来回搅动着,狠了狠心,咬牙道:“是燕飞蠢笨拖累了小姐,小姐托人带回府里的东西燕飞一直好生保管着,可不知怎么的,春杏给夫人禀告说,我偷拿了云旗小姐的东西。我自然不认,可是小姐的东西却让他们抢了去。好在最后又夺了回来,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小姐……”
赵令仪对燕飞摇摇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你并没有拖累我。还有,今日母亲可是在你那里安排了什么东西?”
燕飞连忙点点头,神情中带着几分后怕,瞪大眼睛道:“小姐回来之前夫人曾派人给我端了一碗甜汤,那丫鬟还非要盯着我喝下去,我只能硬着头皮喝。喝完就觉得犯困,那丫鬟也劝着我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后来脑子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了就听见外面有吵闹声,还灯火通明的,接着听见夫人让赵嬷嬷来推门,我摸不准夫人卖什么药,就赶紧躺下装睡了。再后来,就看见小姐了。”
赵令仪细细的听完燕飞的话,秀眉微蹙,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缓缓开口:“那你当时醒来可发现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燕飞微微一愣,被问住了,眼中透出茫然的神色来,一面回想一面道:“回小姐,并没有,桌子椅子都没变,也好好的在原来的位置,房间里的东西既没有多也没有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