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旧事如刀割心肺定心定意拜恩师

囧月风华录 欧阳墨心 6688 字 1个月前

风作烟云意,晓含竹木翠,四影平平坐,满面怔怔然。

竹屋露台之上,郝瑟、文京墨呆呆坐在藤桌东侧,四眼发直;孟羲、游八极愣愣坐在藤桌西边,双双呆愣。

四人视线的终点,都是眼前这一桌的菜肴。

八个盘子,装着八种最普通不过的蔬菜,可那色泽、那香味,那气息、那造型,简直就是天下最精致的艺术品。

还是散发出勾魂夺魄香味的艺术品。

游八极狂吞口水,孟羲深长呼吸,郝瑟坐立不安,文京墨双眼又眯又睁,却是无一人动筷子。

“累诸位久候。”

哑音响起,一道修长身影从竹屋后转到四人眼前。

四人不约而同抬眼一看,同时瞳孔一缩。

绝貌清眸,英骨仙姿,却偏偏端着一碗、一碗汤……

还有眼前这一桌子菜,竟都是、都是……

四人瞬时收回目光,继续死盯桌面。

“作孽啊!”郝瑟暗暗抹汗。

“会不会遭天谴啊……”游八极双手合十。

孟羲眉目凝成一团,文京墨双眼眯成两条缝。

“为何还不动筷?”尸天清快步走到桌旁,放下一盆仿若莹绿宝石的汤品,撩袍坐在了郝瑟身侧。

郝瑟眼皮一跳,余光一扫。

熏熏阳光之下,身侧青年一张绝美侧颜简直美得惊心动魄,瞬间就让郝瑟头皮乱炸魂飞魄散,急忙收回目光,迅速向文京墨方向一挪屁股,死盯鼻尖下方一碗米饭。

“二位前辈,晚辈手艺不精,还望二位前辈海涵。”

尸天清率先给孟羲和游八极盛了两碗汤。

“客气了。”孟羲垂眼接过,点头颔首,却是不喝。

“多、多谢……”游八极接过汤碗,偷眼瞄了一眼尸天清的脸,慌乱收回目光,直勾勾瞪着碗里的汤,喃喃道:“霞儿喝了这碗汤,不会就像嫦娥仙子一般,就地飞升吧……”

尸天清持汤勺的手指一顿,又给郝瑟盛了一碗汤。

“阿瑟,这是你最喜欢的翡翠白玉汤。”

“有劳、有劳!多谢、多谢!”郝瑟诚惶诚恐接过汤碗。

捏着汤匙的如玉手指紧了紧。

“千竹,你也喝。”

第四碗汤放到了文京墨面前。

“咳,好,多谢尸兄。”文京墨垂眸颔首。

修长手指轻轻一颤,收回,轻放双膝之上,慢慢捏紧。

哑音缓起:“这几日,多谢诸位……”

“哈哈哈,尸兄说的哪里话,不辛苦不辛苦、完全不辛苦!”

“咳,尸兄不必客气。”

“没啥没啥,霞儿只是那个……咳、那个举手之劳。”

“……”

尸天清抬眸扫了四人一圈,嘴角动了动,抬手握住筷子快速给郝瑟夹了一截青菜叶:“阿瑟,尝尝。”

“不用不用!”郝瑟噌一蹦三尺高,一脸惊吓状,连连摆手,“那啥子,尸兄你不用客气,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郝瑟你这是作甚?”文京墨一把拽住郝瑟的衣襟,“快坐下,食不言寝不语,你这像什么话?!”

“对对对,吃饭、吃饭!”郝瑟扑通一下又坐了回去。

桌上气氛顿时凝重万分。

尸天清眸光微微闪动,慢垂长睫,放下筷子。

“天清知道……”哑音微微发颤,仿若夜风拨动琴弦低吟,“天清的样貌,甚是惹人厌恶……

嗯?

惹人厌恶?厌恶谁?厌恶尸兄?

哈?!

郝瑟额头一跳,抬头一望。

但见尸天清的长睫微敛,清眸之中仿佛荡起一层波澜水光。

“天清在寒潭见到自己容貌恢复之时,曾想过……不如!”说到这,尸天清轻吸一口气,看向郝瑟,“……可是……”

郝瑟被突如其来的目光射得头皮一麻,不禁向后一躲。

清澈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阿瑟,你说的话,天清句句铭记在心,可阿瑟你自己,却是忘了……”

哈?

郝瑟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一句:“老子说过啥子?”

尸天清静望郝瑟:“阿瑟你说过,人生在世,德为本,智为重,体财为基,貌为轻。”

“诶?”郝瑟目瞪。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是老子说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何时说过脸不重要了?老子行走江湖的唯一标准就只有“颜值即是正义”这一条啊!

“可如今,阿瑟你却因天清的容貌而厌弃天清……”尸天清眸中水光震荡,仿若一眨眼,就能溢出来。

“等一下,老子何时厌弃你了?”郝瑟噌一下跳了起来:

尸天清眸光悲凉:“阿瑟你不愿喝天清做的汤……”

“咳,那个是因为……”

“阿瑟你不愿吃天清做的菜……

“咳咳,这个是因为……”

“阿瑟你不愿看天清的脸……”

“咳咳咳,尸兄,你先听老子解释……”

“阿瑟要舍弃天清……”

“舍弃是啥子鬼啊?!”

尸天清猛然起身,神色坚毅,眸定如星:“既然阿瑟如此厌恶天清容貌,天清愿毁去五官,以求能伴在阿瑟身侧!”

一瞬死寂。

文京墨愕然,孟羲目瞪,游八极口呆,齐刷刷看向郝瑟。

郝瑟定定看着眼前死钻牛角尖的人,脸皮隐隐抽动,豁然出手,一把揪住了尸天清的领子,三白眼倒竖,狠光四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声音:“尸、天、清、你、敢?!”

尸天清如水眸子流淌无尽悲伤,嘴角却荡起淡笑:“阿瑟,你终于肯看天清了吗?”

“先人板板啊!”

郝瑟立时抓狂,双手紧攥尸天清衣襟,将尸天清整张脸拽到眼前,几乎是贴着尸天清的鼻息吼道:

“尸天清,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不管你是黄脸还是白脸,也不管你是不堪入目还是貌若天仙,老子都喜欢!老子很喜欢!老子最喜欢!绝对不会嫌弃!绝、不、会!”

鸦雀无声。

孟羲双眼圆瞪,游八极下巴砸桌,文京墨眼角狂抽。

尸天清双眼慢慢睁大,瞳光波颤,彷如两潭泉水沸腾。

两抹红晕悄无声息漫上双颊,迅速将一双耳朵熏成通红两片。

郝瑟额头一跳,噌一下蹿后,惊道:“尸兄你干嘛突然脸红啊?”

尸天清垂眼,整个人如在开水锅里滚了一遍,散发出热腾腾的蒸汽。

“老子也没说啥子啊……”郝瑟一脸抓狂。

“咳!”文京墨干咳一声,“郝瑟,你言行着实——豪放了些……”

“诶?”郝瑟瞬间回过味儿来,立时大叫道,“啊呀,老子不是那个意思啦!老子其实是说,老子喜欢的是脸,咳、不对,老子的意思是……”

郝瑟一顿乱抓头发,突然双眼一亮,转向文京墨:“就和文书生你一样啊,不管你是玉面狡狐还是大鹏展翅,老子都喜……”

“打住!”文京墨豁然大叫,“小生可消受不起!”

“噗哈哈哈哈哈!”游八极喷声大笑,“哎呦,你们三个小家伙可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孟羲也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啊!老子真的没存什么不正当心思啊!”郝瑟一副义正言辞指天立誓的模样。

“阿瑟,”尸天清出声轻唤,“天清明白。”

郝瑟扭头望去,但见尸天清眸中含笑,一张俊颜玉色透粉,当真是美艳非常。

郝瑟忙定了定神,扭着眉毛皱着三白眼追问:“尸兄,你真的明白?”

尸天清轻笑,点了点头。

郝瑟长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阿瑟,吃饭吧。”尸天清给郝瑟拽出椅子。

“对对对,吃饭吃饭!”郝瑟开心落座,朝孟羲和游八极一笑,“二位前辈,吃好喝好啊!”

“终于可以吃了,霞儿都快饿死了!”游八极夹了一块萝卜塞到嘴里,突然,双眼骤然发绿,下一刻,就仿若恶鬼投胎一般开始狂扫餐盘。

孟羲眸光一闪,仪态万千迅速出手,竟是在顷刻间也扫了大半桌。

幸亏尸天清手疾眼快,迅速抢出了一部分塞到了郝瑟碗里。

文京墨最是镇定,优哉游哉从郝瑟碗里夹菜。

郝瑟扒饭狂吃,边吃边道:“尸兄你出关了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这几天老子和文书生有多惨,天天只能啃萝卜,吃得还不如兔子!最可怕的是,文书生给我们做了一顿饭,那简直就是鬼哭神嚎万法归宗!”

“阿瑟辛苦了,多吃点。”尸天清嘴角含笑,给郝瑟不停添菜。

“嗯嗯,尸兄你也吃。”

“好。”

“二位前辈也……卧槽!二位前辈,嘴下留情啊!”

郝瑟一扫桌上惨烈战局,立时扑了上去,和游八极、孟羲在饭桌上厮成一团。

尸天清看了一眼那边的三人,微微摇头,在三人厮打间隙,插缝入筷,分别给郝瑟、文京墨和自己的碗里抢菜。

只是,频次大大不同。

郝瑟碗里三次,文京墨碗里两次,自己碗里才一次。

可惜某个正在饭桌战斗的粗神经的女性生物并未发现。

倒是一旁的文京墨不动声色给尸天清盛了一碗汤。

尸天清轻笑,颔首示意。

文京墨眸光闪烁,压低嗓音:“尸兄,郝瑟说的,你当真明白?”

尸天清笑如醇酒:“凡人以肉眼看人,看的是骨肉皮囊;而天人却是以心眼观人,望的乃是人心精魂,自然不会被表相所惑。”

文京墨一双鹿眼渐渐绷圆,目瞪口呆盯着尸天清。

“千竹?”尸天清不解。

文京墨收回目光,扶额长叹一口气,嘀咕道:“居然还真相信那货是什么天人……没救了、没救了……”

*

一炷香后,五人皆汤足饭饱,心满意足各自歇息。

郝瑟一个标准的葛优躺瘫在藤椅上,孟羲端坐闭目养神,游八极举着一个小镜子揽镜自照,一边照一边嘀咕:“看看,这吃的好,皮肤光泽就是不一样。”

尸天清则是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尸兄,我来我来!”郝瑟跳了起来。

“小生来吧。”文京墨将郝瑟和尸天清按到了藤椅里,手脚利落开始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状若无心问了一句:“尸兄,你适才说,你的样貌甚是惹人厌恶,那些厌恶你样貌的人——是谁?”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