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刺他,沈润抓住机会,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你现在位高无上,连玩笑都不怎么愿意说了,可我们两个在一起又不是在朝堂上,就算是最铁面无私的人,下了朝堂,回到家里,也会有一个他想要温柔对待的人陪着他。”这番话他越往后说声音越轻,大概是发现了自己正在无意识地乞求她的柔情,觉得丢人,或产生了其他阴霾情绪。
晨光一直在看郑蓝萱跳着脚催促开蚌人开蚌,对沈润的话没有做出回应。
他又开始向她乞要过去的他们都不屑的东西了,男女之爱大不过权势,曾经的他们如此,现在的她亦然,他却变了,他变得热烈,变得深情。她不讨厌过去的他,一个为了争夺权力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她喜欢无心无情可以与她竞争的男子,踩起来够劲,掌控起来也愉快。雄心勃勃的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只贪恋儿女情爱的样子,是她刻意操纵的结果,她不否认,也不内疚,她必须这样做,摧毁他的一切,有形的、无形的统统摧毁掉,当他发现他只剩下她时,当他相信如果他在她的身上也失败了,他将会一败涂地一无所有,连继续生存的理由亦将消失时,他会自己折断最后一根傲骨,再难自救。
从情感上讲,她对他确实残忍,可从现实来说,想要彻底切断他的反扑,就得将他拆烂了踹进泥里,当他发现他再也爬不上来时,他便会祈望她的柔情作为救赎。
他们之间情愫复杂,她对他不是一点心没有,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她待他残酷,他有一点可怜,可她从不后悔她对他的作为,她的位置,不适合去怜爱一个曾与她为敌的男人。
郑蓝萱开了一筐蚌壳,终于开出来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乌突突的发黑,连她自己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珍珠,可毕竟开出来了,虽然花了不少钱,开出来的珠子价值还不如她支付的一半,可她还是很开心。
因为真的开出来了东西,开蚌的摊子旁边陆续聚集了不少人,越来越多的游人在主办人卖力的吆喝下兴冲冲地去开蚌。郑蓝萱心满意足地离开摊子,往岸上走。郑吉一脸无语,只觉得这场买卖做得不划算。
郑蓝萱叽叽喳喳地诉说开出珍珠的喜悦,晨光没打击她跟她说那颗根本不是珍珠,想来她自己也知道不是珍珠,只是开出来了东西觉得高兴,花了一笔银子买了一份高兴。
就在这时,郑蓝萱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远处,表情变得不自在。
海滩边的青石路上,朱县令身穿便服,带着两个女儿,正在看海滩上的人开珍珠,他很快注意到了郑吉兄妹,笑着走下来。
莫姑娘在望见郑吉身后的沈润时,眼波颤抖,激动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微红,踩着小碎步跟在父亲身后。
郑蓝萱向后退了半步。
郑吉迎过去与朱县令寒暄,朱县令一边寒暄,一边看向郑蓝萱,这时候才发现走在后边的沈润和晨光。晨光遮着面看不清长相,但气度出众,沈润俊朗如玉,又穿戴富贵,朱县令深深地看了沈润一眼,笑问郑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