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一息,他忽然抬起手对着远处的灯烛挥出一掌,闪烁的烛火应声熄灭,室内陷入黑暗。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还是有意识的。
“……很痛么?”黑暗中,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
沈润开始时以为她是不愿意回答,可是她半天没有声音,除了身体因为血液的涌动在自行颤抖外,她没有任何动作。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沈润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失去了意识,他觉得不安,刚想开口问她。
“小润,别问我……”她在黑暗里轻声说,轻得如果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到,气息因为颤抖显得很混乱。
沈润的心滞了一下。
她转过头,颤得厉害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她的指尖冰冷尖细,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努力忍耐才没有下意识打寒噤,可他紧绷的肌肤还是颤了一下。
“真、”她说了一个促音,音阶末尾迟钝地带上了一点笑意,有嘲弄的味道。冰冷的指尖磨蹭着他健康跳动的血管,她想说“真恶心”,却只说了一个字。即使是在半清醒半疯狂的状态,她依旧拥有起自我保护作用的自尊心,她的自尊心让她无法说出后面那两个字,只能以浅笑遮掩。
“这样子、到底算什么?”他听到她在黑暗里轻叹了一声,虽含着笑,可身体上的痛苦已经将她的气息并声音扭曲,似风过幽笛,如同鬼泣。
沈润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他颤了一下才有这样的感叹,他有点愧疚,同时心中还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感。
她最终还是咬了他,在挣扎了许久之后。
她的那句“到底算什么”替换了她那令常人深感恐怖的吞咽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晨光靠在沈润身上,没有说话。
沈润看不出来她是不是还在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恼,但她的心情不太愉快,这他能感觉出来。
“睡吧。”他轻拍了拍她,低声劝说,“这种事多想无益,早晚你会知道的。”
晨光还是没说话,也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
沈润觉得奇怪,狐疑地问:“你在想什么?”
晨光一动不动地窝在他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声如蚊呐:
“小润……”
“嗯?”
“我不太好……”她说,有气无力,软塌塌的声音如从天边飘过来似的,沈润怀抱着她,却觉得她的声音很不真实。
他的心咯噔一声。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不妙,转念之后他就明白了,沉下眸光,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拉出来,撸起雪白的阔袖。
她喜欢宽袖的衣裳,即使是入睡时穿的衣裳也不例外,她似乎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雪白柔嫩的小手,此刻,透薄的肌肤下粗壮的青筋不似女子,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狰狞遍布,仿佛在弹跳般,甚至能够听到急速流动的血液在怦怦作响。那些脉络在不断地鼓动,顺着她纤细的胳膊一路向上,蔓延,躲藏进衣服里。
沈润握着她的手,说不上恐惧,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按理说他应该很习惯,可是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也不是不能面对,但眼看着,他总有点不太能接受,同时对于不能接受的自己他又很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