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匀情不自禁地溜了一眼,又忙着收回,他一开口就被在场的“思春猴子”们全体鄙视了。
“火舞姑娘,”他努力掩藏着欢喜,笑着问,“还认得卑职么?”
话一出口,他被旁边的人连瞪好几眼。
火舞愣了一下,礼貌地反问:
“你是……”
尽管他不抱期待,可被冷淡地反问,郑匀还是失望到想哭。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再对她重复每一次见面必重复的话,是我呀是我呀,当年我作为佣兵进入凤冥国,在第一次开战时被姑娘吊起来,那一回姑娘差一点摔死我……在人前说太丢人了,虽然他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情趣。
他刚想再说两句话套近乎,不料身旁的“思春猴子”比他快了一步,脸上挂着荡漾的笑,说道:
“火舞姑娘,姑娘请看,这个老汉的孙女病了,急着找大夫,卢兴府里的大夫不是逃跑了就是被收进军帐里,姑娘能否行个方便,让军里的大夫给这个小姑娘瞧一瞧?”
郑匀用余光狠瞪他,一个兵崽子装什么斯文,这会儿怎么不骂娘了?
火舞听了那个士兵的话,从三人中间穿过去,走到满脸通红的小姑娘面前,蹲下来,手放在小姑娘的额头上摸了摸,这一摸,只觉得热得烫手。
小姑娘见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也没挣扎,用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火舞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旁边的小兵一齐屏住呼吸,生怕气息大了吹乱这么美好的画面,火舞姑娘好温柔好温柔,虽然不爱笑,可还是好温柔好温柔,真是个好姑娘!
在进驻卢兴府后,为了扩充军备,凤冥国军队一如往常开始了大扫荡。
富人居住的罗波坊。
“小胡子”郑匀领着一队士兵将孙员外家搜了个底朝天,木头箱子一口一口地往外抬,孙员外都快哭出声了,跟在郑匀后头,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军爷,军爷行行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军爷要拿去小的不敢阻拦,可军爷至少给小的留点好吃饭呐!”
郑匀看了他一眼,和气地道:“兄弟,不是我不可怜你,你说我们这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打进来了,不抢你银子,还当兵打仗干什么,回家种红薯好了!”
“军爷,你行行好,你看小的家这么多人口,军爷慈悲,给小的们留条活路吧!”
“想要活路?”郑匀笑起来,手勾上孙员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亲切地建议道,“活路好说,我刚看你们家有好几个小子,从这儿左拐进巷子里,往前走到头,出去向东看,招兵处就在那边。兄弟告诉你一句好话,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现在去当兵,比你当员外有出息,不信你去试试瞧!”
他说着,拍了拍孙员外的肩膀,不顾对方面如死灰,手一挥,手底下的士兵将一箱箱财物全部抬走了。
在路过先前说的招兵处时,郑匀看到招兵处前有不少正排队等待登记的少年。
每占领一座城池,凡是有男丁的人家,军队会一拥而入,搜光家中财物,并告知假如家中的男丁入伍替凤冥国打仗,家里可以按人头领取报酬。
入伍的年龄已经低至十三岁,没办法,凤冥国军队士兵紧缺。
有时郑匀觉得凤主又凶又狠,有时又觉得她仁慈得像一个普通的姑娘,比如她制定了军法,不许士兵个人趁火打劫,不许伤害百姓性命,不许私自亲近女色,尤其是强抢民女。一旦触犯军法,凤主冷酷的一面又回来了,处罚相当凶狠,即使是沐浴过各种血腥的凤冥国士兵提起那些处罚时,也会觉得两腿发软。
郑匀抖了两下肩膀,大夏天的,一想起凤主他就后背发凉。
吩咐抬箱子的士兵去把财物全交到管事的手里,他掉头往兵营的方向走去,路过一条巷子,突然看见两个不知道是谁手下的士兵正将一个老人围在墙角,老人头发花白,手里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
郑匀皱了皱眉,气愤地走过去,嚷嚷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殿下命令不许伤害百姓,你们是哪来的,当殿下的命令是狗屁么?”
最后一句话他是脱口而出,说完了他就后悔了,心想千万别被这两个兵崽子抓住把柄,万一传到殿下的耳朵里,殿下会拔了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