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攸宁还是看到朱家开了钱庄,命人调查一下才知道的。
然而与此同时,朱家钱庄已经火爆起来,长安钱庄也要面临更多来提银子的百姓,和更多来送货需要领银子的牙郎。
局面既定,现在已经形成了危机,弄个不好,长安钱庄怕就要名誉扫地,关门大吉了。
屋内一片死一样的沉默。方文敬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梗着脖子道:“这些年来,我为了长安钱庄可以说是鞠躬尽瘁,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东家今日来怪我,就不怕让大家都心寒?”
朱攸宁道:“方大掌柜的努力和敬业,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长安钱庄的生意掌舵者是谁?方大掌柜恐怕已经忘了吧?”
“你!”方文敬怒道,“东家这是要卸磨杀驴?”
“方大掌柜太激动了。显得心虚。”朱攸宁转回身在首位坐定,“上一次的会意,夏大掌柜是怎么走的,你我心里都有数。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方文敬闻言,脸上一阵发烧,心里虚的很,不自禁别开了眼神。
朱攸宁道:“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说这些也不是要将方大掌柜如何。我只是要提醒诸位,往后不要私自做决定,钱庄的东家依旧是我。”
众人垂首,齐齐的应了一声:“是。”
原本钱庄的生意很好,都是因为方文敬自作主张,才弄出这么大的危机。长安钱庄若倒了,他们可就都没了领月钱的地儿了,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怪方文敬的。
方文敬抿着唇,又是面上无光,又是惶恐不安。
他对长安钱庄也是有感情的,若真因为他这一次的决定让钱庄倒了,他心里也是难安。
朱攸宁道:“朱家钱庄如此高的利,这种经营模式不健康如此高的利息,他们早晚都有入不敷出的那一天,难道能指望他们动用自己的银子来填坑?到最后,坑的还不是最后一批存款的百姓?
“那个时候,百姓们取不出银子,朱家钱庄关门大吉,左右银子上是不亏损的,但是名声就臭了。”
“若真臭了,岂不是更好?”方文敬压下尴尬,低声道。
朱攸宁摇头:“朱家臭不臭,那是他们的事情。大家还是要将目光放的长远一些,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朱家的这种做法,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可市场已经被他们搅乱了,被坑骗的最后一批百姓丢了血汗钱,在外大骂朱家钱庄的同时,也会导致更多人再也不相信钱这种模式了,咱们长安钱庄首当其冲就会被迁怒影响。”
朱攸宁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文敬也没想到,曾经让自己得意洋洋的一个举措,居然会让朱家钱庄崛起,从而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越想脸色月白,焦急的道:“东家,那现在怎么办?”
其余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是啊东家,现在该怎么应对?”
朱攸宁垂眸,转着手中的茶盅缓缓道:“不能再继续让朱家钱庄这么下去了。”
“东家,您的意思是?”
“朱家钱庄必须倒。而且是要尽快。”
朱攸宁站起身,众人立即跟随她的步伐。
方文敬带头问:“东家已经有了对策了?”
朱攸宁点头,回身道:“接下来,还请诸位掌柜听我的安排。再不要擅作主张了。”
方文敬的脸从白转红,羞愤不已,却又自认理亏,只能闭口不言。
朱攸宁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刚到家门前,就见扣肉提这个灯笼伸长脖子站在门口往外看。
见她回来,立即往里头喊了一嗓子:“小姐回来了。”就迎了上来。
“姑娘重情重义,能与姑娘结交之人都是有福气的。”佛八爷想起了在京城的种种惊心动魄。
朱攸宁明白他的意思,感激的道:“哪里,那些都不算什么。只是这次劳动了八爷,小材大用,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也多亏八爷肯帮忙。”
佛八爷正色垂首拱手,身子随着车厢的行进而微微晃动,“姑娘千万不必与我客气。我是追随姑娘而来,大事小情的只要姑娘吩咐,我必定义不容辞。何况这一次姑娘为的是友情,难得的是发小的情分,又怎么是小事?”
佛八爷的话说进了朱攸宁心里。
人活一世,总有一些东西比金钱、权力都要重要。
朱攸宁送佛八爷回了新买的宅子,再次道谢后才回了家,又让窦婉婉送一趟信给她爹和兄长,让窦家父子都听李拓北的吩咐。
李拓北身体渐渐好转,却依旧没查到是什么人在窗外监视,窦家父子来了,他索性就让他们听飞龙汤和佛跳墙的安排,以防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什么超出他掌握的事发生。
待到他彻底痊愈,那几天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了。
人就是这样,钻了牛角尖一时半刻想不开。可身体好了,心情明朗了,一下子也就想开了。
难道他能永远躲着朱攸宁吗?
他是个爷们,就算身不由己,该怎样就怎样,朱攸宁又没对不起他,他这么对人家不但小家子气,也未免太没担当了。
是以次日,李拓北就预备了许多果蔬菜肉去朱攸宁家里蹭饭。
白氏见了李拓北,拉着他坐下道:“我的儿,你这些日子没来,福丫儿说你病了?身子可好一些吗?”
李拓北笑道:“那天淋了雨,不慎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小九妹妹呢?”
白氏笑道:“好了就好,我待会儿叫厨房预备你爱吃的,今晚就在家里吃饭。福丫儿下午叫手下一个什么人给叫走了。好像是生意上有什么事,还听危急的。”
李拓北眨了眨眼,疑惑道:“小九妹妹又做了什么大买卖不成?还是杭州商会的人来找他?”
白氏心里咯噔一跳。
朱攸宁做长安钱庄的生意,这事除了他们自家人知道,朱家和李拓北这里都是瞒着的。
李拓北也太敏感了,几句话居然就怀疑起来了。
白氏连忙岔开话题,说起了其他的。
李拓北虽然看起来大咧咧的,却是粗中有细的一个人,他感觉到朱攸宁或许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也有秘密不能告诉朱攸宁,这样一来俩人扯平了,他心里反倒安宁。
是以李拓北就与白氏聊了起来,还如往常一般。
此时的朱攸宁正在长安大酒楼二层的大厅里,与方文敬等几位掌柜开会。
“东家,来提银子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就算调集了人急忙送银子来,怕也不够老百姓们提的啊。”
方文敬已是焦头烂额,眼窝深陷眼下漆黑,显然已被折磨的不轻。
朱攸宁沉着脸,目光扫过屋内其余几个面色同样不好看的掌柜,最后又看向方文敬,缓声道:“说吧,你瞒了我什么,瞒了多久。”
这一句便像是巴掌,打在方文敬脸上。
方文敬心里委屈!
朱攸宁当初开钱庄,他就是肱骨,朱攸宁不论是走南闯北还是后来闭关进学,钱庄都是他在打理。朱攸宁能把握的是钱庄发展的大方向,而开一个钱庄,大事小情又何止百件?他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是没有他在,朱攸宁能坐稳这个位置,长安钱庄能开到分铺布满杭州府大小城镇?
现在朱攸宁用这种语气当着其余的掌柜们面前质问他,方文敬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也顾不上戴着一惯老实的面具了。
“东家这话,我听不懂了。我做的大事小情都是经过东家的手,您吩咐,我照办,哪里就有什么隐瞒?”
“是吗?”朱攸宁见方文敬的情绪不好,反而笑了,“那么方大掌柜能不能告诉我,咱们的客户急忙取走银子,是打算做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