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方颖寿应该是方枘圆凿格格不入才对,可也往来了这么久,过去那些就不必说给她听了,“哪个府邸的女婢没有说过主子闲话,没偷过懒,偷吃过主子的吃食,说不准黎双都干过。”
方颖寿摇头,“她还在府里伺候时虽然话不多,做事却勤奋仔细,对我也是尽心尽力。我还记得有一回厨子做了枣泥糕,我见她一直盯着那点心,以为她想吃,便给了她,可是她却留了下来,在夜里偷偷祭拜亲人。若不是她同院的丫鬟瞧见了,我都不知。百善孝为先,她能不忘根本,足可见本性纯良。”
“亲人?”景帝仪突然想起初见黎双时她说话还夹着异乡人的口音,可是没多久再见她,她口音倒像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了,“我还以为她是孤儿。”
自然不是,方颖寿道,“她与我说过一些她的身世,只是那时她还小好似也记不得太多。说是小小年纪流落到扶戚,被宗政王子带回宫中做了婢女,扶戚前王后不太喜欢她,曾经命人把她押到市集当作奴隶贩卖,是她自己又逃了回去。”
是记不得太多,还是不想她知道太多,“颖寿,你还记不记得黎双祭拜亲人的日子?”
方颖寿想了许久,毕竟时隔得太久了,“好像是九月二十吧,具体日子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时候府的桂花提前开了,伺候她的丫鬟还说是好兆头,说是老天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赐福,那时是九月,“怎么了?”
景帝仪道,“没什么,好奇而已。”
……
上完了香,方颖寿吩咐赶车的小厮先送景帝仪她们回府,马车到了凤府门口,景帝仪抱着音音下马车。
景帝仪轻笑,想起当初黎双为了嫁给十皇子,除掉了清芩与她做买卖,求她不要挡了她的去路,后来还真是得偿所愿以区区崔府婢女卑微的身份坐上了皇妃的位置。她成全了黎双,一是想看她背后的人最终的目的,二是想看黎双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是什么对她这般重要,让她丢掉了自由丢掉了情爱,留在帝都这个镶了金的笼子里作茧自缚。只是四年了,不见黎双有什么动静,她都在想是不是她想多了想错了。
景帝仪问,“她常去看你?”
“来过几回。”方颖寿同情道,“一个异乡女子在这无亲无故,没有娘家可仰仗,也不像我无聊时还能时常去凤府找你说些贴己话。上一回那位陆少夫人在府里办诗会,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那些官夫人的应酬,只是那次十皇妃正好在,我见她愁眉不展来我这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坐着心事重重,就带她去了,没想到那陆少夫人看着和善亲切,却在背后说那些轻贱皇妃身份的难听话。恰巧被我们听到了,后来十皇妃也没怎么来崔府了,也不知是不是气恼我自作主张把她拉了去,害得她受辱。”
“她气恼什么,你们对她已经足够好了,她出嫁时的嫁妆不还是你置办的么。”
方颖寿欲言又止,不过时隔多年,何况景帝仪不是碎嘴的人,其实说与她听也没什么,“那些嫁妆是宗政王子走之前帮黎双备下的。”
景帝仪微讶,“宗政?”
方颖寿点头,与景帝仪说了心里的秘密,却不知这个秘密景帝仪早知晓了,“其实我看得出这二人是有些情谊在的,只是如今远隔千里,相隔天涯,彼此觅得良缘,也好,终究是情深缘浅。再纠缠康怡公主必定容不下她。”
景帝仪想到他们之间的阻碍根本就不是康怡,而是叫人欲罢不能叫人攀上顶峰的权势和野心,情爱与之一比便轻了,就像曾经的计卿澄和老九,“黎双知道么?”
方颖寿摇头,“宗政王子交代过不必说与她听,侯爷也说这些不知道比知道好,这份嫁妆贵重的不是它的价值,是这份情,对彼此皆是负担。”
景帝仪倒没想到崔护还能说出这般有道理的话,倒小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