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不要离开我

送她们的人是社区的阿姨,一直在她们耳边叹气。

黑色的玄铁大门前,迟迟不见人来开门。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嚎啕之声震天动地。微雨吵着不要待在这里,要回自己家;微澜吵着要爸爸妈妈。

悲痛过度的季老爷子在屋子里听见孙女们的哭声,冲出来狠狠甩了微尘一个耳光。

“哭什么哭!都是你妈妈那个丧门星害死我儿子!”

说完,他转身回去,狠狠把门关上。

老爷子的举动把三姐妹吓得忘记哭泣,微尘捂着脸,身体都是麻木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抽打耳光。

“老头子,你是干什么?”

她听见,奶奶在屋里和爷爷大吵,“微尘是你的亲孙女!”

“你看她的脸——”季老爷子同样吼道:“长得那么像她的母亲!是她母亲害死了我们的儿子!”

社区的阿姨也被吓懵,等到奶奶出来开门。她才回过神来。

“微尘,你……要乖喔。”阿姨低下头来,担忧又心疼地说:“你爷爷是难过。有委屈多想想妹妹们。”

微尘捂着脸,看着奶奶一手牵起微雨,一手牵起微澜。

她跟在奶奶身后,眼泪簌簌地滑下。

好多年,她不知挨过爷爷多少个耳光,也一直记得他那句“是她的母亲害死了我们的儿子!”

活在丧子的爷爷奶奶膝下,她的心始终是沉重的。

没有把父母留下来是罪、长得像母亲更是一种罪过。

回到爷爷奶奶身旁,她就是来替母亲赎罪。

早失去童真的欢乐、照顾妹妹、答应爷爷各种无理要求、牺牲自己的青春和爱情……

“微尘,你怎么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想起自己过去受的苦。

“陆西法——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他不懂她为什么伤心,被她汪洋般的眼泪吓住。手足无措,傻乎乎地抱着她,不住点头。

“别哭。你都是我的妻子了,我怎么会离开你?”

她像失孤的孩子,使劲往他怀里钻去,祈求温暖和爱。

他们的唇合在一起,他们的心贴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慢慢合二为一……

忙了一天,脑子和身体累得一塌糊涂。

吃过晚饭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他拿起心爱的手工工具,想为心爱的人打造一个飞机场。手里摆弄摆弄着,就趴在工具台上睡着。

微尘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睡颜俊美,手里的工具还松松的握着。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他手里的戳子拿下。小心地坐在一旁,凝神看他。

奶奶和股东们对他的要求和希望多如繁星。

陆泽阳在世的时候,绝不可能听他们这么摆布。因为泽阳不是陆西法,他生下来万千宠爱于一身,名正言顺就是继承人,不怕奶奶不把集团交给他。

陆西法不同,突如其来得到的幸运,始终让他揣揣不安,生恐辜负上天的恩宠。

他每一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星期天都没放松。

上午去公司,下午练习高尔夫和网球。晚饭前,和外教进行英语的对话口语练习。临睡前,还要抽空看一看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分析分析未来前景。

她不忍心叫醒,就这么好好地安静看着。

最近,他好忙,要学、要处理的工作堆成山。早出晚归,他们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书房里安安静静地,不安静的是她的心跳。微尘注意工作台上摆着一些未晚餐的小房子。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小房子,把它们拿起来放在手上端详。

这是一个木头搭建的手工模型的机场,有跑道、飞机坪、飞机和泊车,样样东西皆是精巧无比。

这个飞机场和普通的飞机场不同,从空中看,它的平面是简洁鲜明的正六边形,像人的两个眼睛。内圈是机场的迎客面,有汽车和公交,把乘客送到登机门,外圈有飞机靠港接驳。

更叹为观止的是整个机场的所有结构,大到路网、连桥、跑道,小到天花板、地板、楼梯与家具设施的安排,都采用正六边形几何模数,贯穿使用于建筑的每个角落。

微尘看得有趣,如天真孩童一会拿起飞机在跑道上呼呼飞行,一会揭开机场的顶盖欣赏里面的陈设,直到陆西法醒来都不知道。

“这是你设计的机场吗?”她看着他,兴奋地说:“太棒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不是我。这是德国柏林泰戈尔机场。”

“德国的机场?你去过吗?”

“没有。”他耸耸肩膀,“以前是想去没机会去,现在是有机会没时间。”

他伸手拿起一架飞机放在手上,“德国柏林泰戈尔机场是一个冷门又被低估的机场。它建造于1965年,是建筑师辈出的黄金年代。”

“1965年?”微尘吓了一跳,问道:“它现在还在使用中吗?”

“在啊,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好的机场取代它。它就会慢慢消失。毕竟已经使用这么多年。”

他站在她的身旁,把飞机在跑道上模拟起飞,下降,靠近航站楼。一扫刚才的困倦,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吗?这座机场有着全世界最短的步行登机距离——30米。它所有的设计元素都指向一种建筑的乌托邦——六边形、非中心化、无隔离。无任何多余的商店和曲折的路径,使乘客可以方便快捷地登机、达到疏散。因为它所有的设计宗旨就是围绕飞行。一切以天空、飞机、乘客服务。”

他在大学学习了四年建筑,如果不是奶奶找到他,现在他已经在国外继续自己的建筑梦。从他接触、认识到这座机场,他就对它充满神往。

“不可复制的泰戈尔机场——代表自由。”他把飞机嗖地从她眼睛旁擦过,然后停在她的手上。

“六边形是世界上最美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