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露露,你疯了!”陆西法冲上来,一嘴巴甩在她脸上。
程露露没有动,非常之事非常之法。她不后悔。
“微尘,微尘——”陆西法把季微尘搂在怀里,倒吸凉气。
微尘的额头淤青一片,慢慢在隆起一个红色的鼓包。
“微尘,没事吧。”莫缙云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季微尘。
齐心缓缓走过来,将手搭在程露露的肩膀上。
“程露露,你做得好极了。”他说。
程露露抬头,看见齐心的眼睛显出笑容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像回到校园,意气风发的学长带笑地走在微风拂面的林荫路上。
“齐——”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齐心的指在她肩膀上压了压,“露露,记住我的话。毁灭人类的终将是我们自己,而解救人类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他的眼睛跳动地望着还在懊恼的张维,“还有,把我和叶子埋在一起。”
说完,齐心像火箭一样奔向张维,抱住他的腰,一个纵身两人从瞭望塔上翻了下去。
“师兄!”
程露露大嚷,冲过去想抓住他们。
她的半个身体挂在栏杆上,看到底下的齐心和张维。他们的头刚好砸在喷泉的石阶上。喷溅的血液染红了池水——
程露露看着、一直看着。直到有人把她从栏杆上拖下来。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喃:
“露露,没事了、没事了——”
她没哭,一直没哭。
因为人在面对巨大的悲伤时是哭不出来的。
只需要去记住,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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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叠出的夜晚,如闪电撕裂天空。
长鸣着警笛的警车来过,白色的救护车来过,眼前来来往往,晃动的影子都是穿制服的人。
有人向她询问,有人在做记录,她痴痴地坐着,语焉不详。
莫缙云反复地向警察解释张维和齐心的恩怨,说到最后自己也闭了嘴。
是啊,没有人会相信。许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一切是真。
他搀扶着程露露从酒店出来,一夜之间,江城的倒春寒席卷大地。春雨淋淋,飞雾蒙蒙,寒风吹来。露露打一个哆嗦,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骤然发现这并非自己所物。
“给你。”她把西装脱下来,还给莫缙云。
“你穿着。”莫缙云执意,他瞥见她憔悴的脸,宛如揉皱的纸,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褪色的胭脂。
“脸还疼吗?”他讪讪地问。
程露露摇头,脸再疼也比不过心疼。
“露露——”
“什么都别说。我想去医院看看季微尘。”
“好。”
程露露的想法也正是莫缙云此刻的想法,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必须活下去。不仅活,还要活得好。
他们在季微尘的脑子中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还曾计划引爆它。
齐心痛苦地捂着脸,含着哭腔说道:
“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叶子在看守所里情绪崩溃,诱发了精神分裂。出来没多久,就蹈水自杀。我不是要她死——我想救她,我想救所有人——”
齐心伤心地痛哭起来,用力地把自己的头往墙上砸去。
“师兄、师兄——”程露露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再自伤。
“为什么不让一切停在这里,为什么要滑向深渊——”齐心的质问空空无力。
宇宙中的两个黑洞,一个在外太空,一个在人心中。
它们吞噬宇宙,也把人类自身也吞噬。
齐心把头靠在程露露的怀里,软弱地哭泣。
“露露,拜托你去救救微尘吧。你知不知道,叶子的遗书上写着什么——”
“师姐写了什么?”
“她写……齐心,救救我们……我知道,最后的叶子还是叶子。她是受不了自己,受不了自己的变化而选择死亡。叶子死了,微尘还活着啊!露露去救救她吧——”
“我可怎么救她啊?”程露露也要哭出来,“我和你和师姐比起来,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连你们的皮毛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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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遗忘爱,没有人能舍得遗忘真情。
第一次见面的怦然心动,第一次遇见的昭然含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的欢喜和轻愁。
还有、还有、后来的那些误解和放手。
季微尘捏着手里的照片,心脏上像被打了一针。
心肌顿时有了两种不一致的频率。
照片上的男孩,她认识,是陆西法。
不,是陈洛阳。
是真实存在的陈洛阳,不是从《浮生若梦》中走下来的陈洛阳。
现实和虚幻、虚幻和现实。
梦境幻灭,现实也在坍塌。
视线中一道一道白光,飞旋过来。
“洛阳、洛阳!”
眼泪无意识地从她眼眶中落下,她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前。
她怎能忘记?
永远也无法忘记啊!
漫天的大雪,他倒在血泊中。
他死了、死了——
她失去所爱,永远失去。
“啊——啊——啊——”
“啊——”
她捂住眼睛,蹲下身体,凄厉的叫声像海浪一样从嘴里喷薄而出。
高频率的声音传得极远、极远——
听见叫声的程露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在叫——”
齐心脸色雪白,身体骤然绷紧,筛糠一样发抖,转身往南面的瞭望塔爬去。
“齐心师兄,怎么呢?”程露露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