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烧水去吧。”陈洛阳压低声音吩咐。“没喊你,不许进来。”
“是。”红柳嘟着嘴,一步一回地走开。
红柳走后,陈洛阳立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又站好一会儿。直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才掀开帘子进去。
无忧倒在床上的软枕上,双眼微闭,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肚子上。听见有人进来,轻咳道:“红柳,把抽屉里的枇杷糖给我吃两颗。”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吃药。”
无忧一愣,不消抬头,满屋里骤然丛生的寒气不是他来是谁?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冬天,到哪哪下雪。挨着他的人都冻成冰块。
这些日子里,他还是第一次进她的院子。
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心里还痛着呢!
他刚才为渔儿的冲冠一怒,让她的心像撕裂了一样。
“放心。枇杷糖不是药,伤不了孩子。”
陈洛阳静静坐到桌边的椅子上,远远地看着她,从她低头的柔美脸庞到起伏的胸部曲线然后是微微隆起的腰身腹部……
他难道只是担心孩子?
他是——
唉,他们之间的误会有时候真是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他又不善于解释。
他把眼神转开,从她身上挪到灰色的地面上。
“莫凌云找到了吧?”
无忧的手终于缓缓从支额的姿势放到被褥中,含糊地嗯了一声。
其实莫凌云根本没有遭人禁锢或是绑架,不过是和几个同学去乡下玩了几天。是无雪给错情报,让她误会了他。
看她的表情,陈洛阳冷笑,道:“现在总算知道是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吧。”
无忧羞愧难当,立即回击道:“我把屎盆子扣你头上,你不也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吗?”
他说那些话难道就不伤人?
那晚的决绝还留在彼此心里,思起来总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关卡。老话也有老话的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就看你怎么去做而已。
两人静默地坐着,一个迟疑,一个惆怅。
他努力想发出一些声音,她期待他能说出一些她想听的话。都想靠近,又都在等待对方靠近
“你——好好休息吧。”他起身离开。
她想听的话他始终没说给她听,也许能说出转圜的话来的他也就不再是他。
茫茫深夜,不过又是一次不欢而散。在彼此伤痕累累的心脏上再添一道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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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少奶奶,这可怎么办啊?”
小红柳着急的在康无忧身边转来转去,“你不着急吗?”
无忧手里拿着绣线,面无表情地在自己头皮上刮了刮。
心都死了,外界的一点点风浪又算得了什么?
“少奶奶!”红柳着急地夺下她手里的针线,道:“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啊!他若还未出生就失爱于父亲将来可如何能好?”
无忧心中一荡,手不由地滑到微微隆起的腹部。
若不是因为有着这个小生命在,她早就和微雨登船离开西林了。再不愿承认,心里还是存着一点念想的,才回到这个家来。
只是他们之间的误会深如天堑,何时才能转回得头来。
陈洛阳不来看无忧,无忧亦躲着他。
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许多时候再躲着、再避着,也有避无可避。
饭桌之上,陈洛阳和康无忧各怀着彼此的心事。一个闷头喝酒,一个低头不语。
在座的陈展姚知晓前因后果,后来的渔儿什么都不知道,大大咧咧,一个劲地盯着无忧的脸上瞧。
无忧被她瞧得坐如针毡,忍不过问道:“林小姐,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了。”
渔儿开开心心地笑着说道:“洛阳说你比月份牌上卖雪花膏的美女还漂亮,我就是想认真看看是不是真这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陈展姚是笑喷了出来,低声骂一句,“土妞!”
陈洛阳红了脸,无忧则有些尴尬和难堪。
陈展姚捏着酒杯,问道:“那是不是真的比月份牌上卖雪花膏的还漂亮?”
渔儿搜索了一圈,笑道:“漂亮是漂亮,但少奶奶就是不常笑。如果笑一笑,会更漂亮!”
康无忧一愣,为渔儿惊人的敏锐。
她落下眼帘,轻声说:“这里最年轻的就是林小姐,再过两年,林小姐便会如玫瑰一样盛,开,谁都比不上你的美貌。”
“真的吗?”渔儿害羞地捂住脸,“我真的会变漂亮,很漂亮很漂亮的那种?”
“是……”
陈展姚冷笑,“再漂亮也是一身土气。”
陈洛阳一双眸子寒光迸现,“展姚兄,请你说话客气一点。渔儿是我重要的客人。”
陈展姚把酒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笑得暧昧,“重要的客人?你是不是应该把039客039字去掉,光留下一个039人039字。哈哈,哈哈哈——“
陈洛阳拍桌而起,和陈展姚剑拔弩张。
“你们慢慢吃,我饱了。”无忧一推碗筷,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等她站起来时,陈洛阳才发现,无忧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少奶奶,我扶你回去。”红柳过来搀扶着她,一主一仆的两人慢慢往门口走去。
陈洛阳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