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浮生——残梦(2)

陈展姚冷冷哼了两声。

“无忧啊。”

“是。”

陈老太太转面,笑成老菊花的脸上横纹道道,干枯的老手抚摸着无忧的青葱玉指,“关于洛阳,你多担待些。许多事情,他做得不好,许也是没法子改了。那样的生长环境里出来的孩子,没有变成二流子地痞混混,我已经是谢天谢地。最要紧的是——”老太太松开无忧的手,枯柴般的指伸向她的肚子,使劲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揉捏一下:“你要赶快生孩子,为陈家开枝散叶。”

无忧的脸红得一簇一簇的发烧,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直到老太太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老太太冲她笑道:“这是一块好地,一定能长出苍天大树。”

陈展姚“扑哧”笑出来,附和道:“那是一定。”

无忧羞得要钻地洞躲起来。

步出萱草堂时,无忧还是晕晕乎乎的,脚步虚浮。可见,面对陈洛阳的桀骜,陈老太太心里也明了。只是儿子一大不由娘,这半路的孙子,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能做的实在有限。

“弟妹、弟妹——”

无忧和红柳走到半途,陈展姚拄着文明棍,嘀嘀咚咚地从萱徽堂追了出来。

“堂表哥,请问有什么事?”

无忧对陈展姚不仅是没什么好感的,还总有点不自在。再加上老太太当刚才说的那些话,更添三分尴尬。

“呵呵,弟妹。”陈展姚猥琐的目光在无忧的脸上旋转一圈后,突然竖起两颗眼珠,冲红柳骂道:“没长眼睛的蠢货丫头,天这么凉,也不知道给少奶奶拿件披肩来!”

红柳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上就遭他用文明棍敲了几下,喝骂道:“还不赶紧去拿衣服,像猪一样傻站着!”

红柳捂着被打痛的地方,红着眼睛跑走。

“无忧……”他掰过她的脸来,重重吻着。

她用指甲掐他,牙齿咬他,却被拥得更紧,带着虔诚的爱和罪孽。

他没有说一句话,用力量和温柔将她包裹,让她迷醉在他的怀里,沉沦于他的臂弯。

“男人嘛,外面的都是逢场作戏的啰!”第二天清早,红柳拿着衬衣向无忧抖落着说道:“少爷要应酬。少奶奶要——通情达理。”

“小丫头片子!”无忧在她脑门拍了一下。当初做陈泽阳的未婚妻之前,她就有觉悟了,以陈家的财力物力,泽阳一定是三妻四妾,红粉不停。但现在换成了陈洛阳,昨晚她看到那一抹红痕,想到香艳情色,心里仿佛有一把锯齿在不断拉扯。

整一上午,无忧都在房间忧思那抹红痕的来历。直到陈老太太即派桃妈妈召她过去萱草堂一同午膳。

陈家并没有一起午膳的习惯,老太太来请,即代表她有话要说。无忧只得收拾纷乱的心情,重新更衣,淡化薄妆,带着红柳一齐出庭院,穿廊庑,走过月洞门,来到陈老太太居住的萱草堂。

老太太精细,屋里的红木家具虽有些年头,样样都擦拭得纤尘不染,镂雕的小洞也用抹布穿进去擦得干干净净。红木八宝桌上已经摆着几盘佳肴,有些是无忧爱吃的,有些是老太太爱吃的,有些是洛阳爱吃的。

老太太此时撩着小脚坐在圈椅上抽着水烟,陈展姚正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自从陈洛阳做成了茶叶出口的买卖后,在洋行地位陡然拔高。最近又插手陈展姚的丝料生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把陈展姚撩在一旁吃凉水儿。

看见无忧进来,老太太把水烟交给身边的桃妈。

“弟妹来了啊!”陈展姚站起来,眼珠儿在无忧身上滚来滚去。桃妈放下水烟袋后,立即端来条红木圆墩放在无忧屁股底下。

“谢谢你,桃妈。”

“少奶奶,客气。和我这下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桃妈扬手为无忧盛半碗米饭,然后退到老太太身后。

陈老太太抿了口鸭汤,问道:“洛阳呢?好几天没见他人。”

“少爷一早起来就去汇丰银行了。”红柳在一旁答道:“好像在为麻绣的事情去贷款。”

“呵呵,他倒还没死心!”陈展姚冷笑,道:“只不过我看是没什么戏。

陈洛阳是头脑活络,相当有生意经的人。他随陈展姚去浙江收购过一趟生丝,路过八都源,发现当地的麻绣,精美漂亮,是一种兼具艺术的日常生活用品,应该是大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