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雪愤愤不平,不客气地质问陈家人,“你们当康家人是傻子吗?陈老爷就陈辉阳一个独子,哪里还有后人?你们这是耽误我大姐的青春!”
来者客客气气,但尖酸无比地回敬无雪,“二小姐嘴真是厉害,将来可要匹配怎样一位姑爷?呵呵,陈家福泽绵长自然不会真的绝后,我们老爷还有一点血脉流落在外。老太太已派人去找了,寻得回来不就是正经少爷,和大小姐正好堪配良缘。这也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
康无雪气得面色窘红,大声说道:“你们陈家也太过份了!以前不要的下流种子,现在又寻回来给我姐姐做夫婿。谁不知道,那胚子的娘是上海滩千人骑、万人压的主!他流落在外十几年,早坏成不晓得什么样子,你们也好意思!”
“我们陈家有什么不好意思!”来者冷气哼哼,竖起眉毛,攻奸道:“当年大少爷在的时候,你们康老爷子哭着求着咱们老太太给两家定个亲。老太太可没说究竟定给哪个孙子?太太生的少爷是孙子,外面的女人生的也是孙子。老太太从未厚此薄彼,怎么你们现在倒先毁起婚约来了?我实话放在这,寻着少爷结婚,康大小姐是陈太太。寻不着,她就准备守一辈子活寡吧!谁叫她这么命硬,还未进门就把一家人都克死了!”
无雪气得倒仰,跳起来要和来人拼命,被家人死死拖住。来人慌张地弹了弹衣袖,脚底抹油,临出门还不忘再补一句,“康二小姐气性真大,所以说这女孩家家千万不能念书太多。不然,人大心也大……”
“滚!”
陡然出了这变故,康无忧的眉间能拧一个川字。她本身是颇有大局观,能为大家牺牲小家的人。但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新夫,心里能不打起退堂鼓吗?
陈辉阳是不好,纨绔子弟,但胜在还知根知底,他也是读了书的文明人。再坏,也还要顾及三分体面。这外面的孙子,不亚于从天上掉下的孙行者。你知他是善是恶,有无隐疾?先莫将读书写字,深明大义。就是有无口臭、脚臭、刷牙洗脸这样的小细节都要担心啊!
康无忧愁得唉声叹气,康无雪嘀嘀咕咕在她耳边出着主意。无雪大部分的主意都不现实,不是叫无忧逃走,就是让无忧坚决不从。
两姊妹说来说去,最后还有一个法子稍稍可行。她们也派人去找陈家的后人,如果他们先找到陈家的这个儿子,看他是丁是卯,才能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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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见到陈洛阳的第一面是在无雪拿回的照片上,黑白的影像,显示出地点是在照相馆,身后的布景是白色的罗马柱和鲜花,他的右手轻轻搭在罗马柱上,微侧着身体,偏过头倔强地看着前方。
即使透过照片,无忧也感受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射过来。
她看了好几眼,心里翻了好几个跟头,面色平静地将照片翻过来盖住,问妹妹:“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陈洛阳突然明白,水灵儿嘴里说不出的富贵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除非重新投生为人,否则永远成不了他们。他想到那些西装革履,兜里挂着大怀表的大买卖。他们嘴里冒着英文,口袋永远有花不完的钞票。
他也想做大买办!想要那说不出的富贵!
入夜的上海歌舞升平,百乐门和桃乐丝跳着永远不会结束的交谊舞,兰心大剧院永远放着好莱坞的大电影。
陈洛阳穿过蒙蒙细雨的街道,翻身进入一所大院。
英国神父亚瑟在梦中睡得正是香甜,他在酣然的睡梦里仿佛回到了自己在曼彻斯顿的故乡,一望无际的草地,在花间跑动的猎犬,随时扑上来在他脸上舔上一口。
它的大舌头又长又湿滑,冷冰冰的——
冷冰冰——
冷——
亚瑟神父睁开眼睛,陡然发现床侧站着一位像狼一样的少年,他的眼睛发着凶狠的光,在暗夜莹莹亮亮像一头野兽。
“你——”亚瑟的脸稍一转动,便感到一阵冰凉。尖利的刀刃正贴在他的脸颊之上。
“你,你想干什么?”亚瑟质问少年,“我是一个神职人员,没有钱财。”
“我不要你的钱,”洛阳手上的刀刃滑过他的脖子,“我要你教我学英文!”
亚瑟大感吃惊,“为什么?”
“原因你就不要问了。也不是你能问得了的。”
因为陈洛阳想做买办,像陈雪斌一样趾高气扬在中英路上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