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引经据典给赵无敌开课,讲解史上诸位圣贤的微言大义,严厉要求赵无敌要斩断浮华,修炼己身,不可贪图享乐,将大好年华葬送。
他说的很快,也说得太多,将口水都说干了,就连杯中的茶水都见底了。
赵无敌见此,立马提壶给他续了一杯。这是他饱学鸿儒的老丈人,是当世的瑰宝,可不敢将他给渴死了!
冯桂嗓子眼冒火,也不客气,端起被子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倒了下去,享受着喉咙里的清凉和萦绕不绝的余香,叹道:“好茶!初入口,淡如水,却又一抹清香,若有若无,在鼻尖萦绕,入口以后,回味悠长,清香更浓郁了,太妙了,妙不可言!”
赵无敌见他喜欢,连忙道:“这是自家种的茶,许是水质的原因,味道清淡,无法煎煮,小婿无意间突发奇想,仅以沸水浇之,谁料到本是胡闹之举,却换来一杯香茗,别有一番风味,倒与这江南山水的秀美很贴切,既然丈人喜欢,那就多饮几杯,不值钱的物事,家中多的是,待丈人回神都时,给您备上一大箱子就是。”
冯桂对这清茶还真是对胃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恰好符合他的性子。
不过,在赵无敌说送他一大箱子,让他带回神都慢慢引用时,却又黯然了,就连口中的清茶都越发的无味。
他叹道:“贤婿,你说老夫还有回到神都的那一天吗?”
“能!当然能!”赵无敌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冯桂不解,摇摇头道:“贤婿杀了武厚行,又将魏王和梁王的嫡子给得罪死了,武氏一族岂能善罢甘休?陛下能容你?”
冯桂挥手让妻女去月娥屋子里疗伤,自在一张胡椅上坐下,同时也请赵无敌坐下,隔着一张高脚云纹长几,并亲自执壶,倒了两杯清茶,给了赵无敌一杯,自己个端起一杯,先嗅了嗅茶香,接着小口抿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他将杯子放下,往后一靠,半躺在宽大的胡椅靠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面,手指轻轻敲击,道:“还是安国县公会享受啊,这胡椅不错,能让人半躺半坐,格外舒坦。”
赵无敌来自大明,虽也是古武世家,可在大多数时间已彻底抛弃了跪坐,而改用了桌椅等物件。来到大唐以后,每日里都只能跪坐,对此他颇为诟病,故此在龙山府邸中做了一些改变。
跪坐是汉家苗裔的古老礼仪,渐渐成为了士族的象征,他也是世家中人,如今又身居高位,家中若全部改为桌椅,会被人笑话的。
其实,此时桌椅本就已传入中土,西域胡子开的店铺里就是桌椅,就是升斗小民家中也不例外。可他赵无敌即不是胡子,也不是升斗小民,用点胡人的桌椅都不能堂而皇之,也太憋屈了!
因此,在他位于龙山脚下月落湖畔的府邸中,前院会客之地一律采用席地而坐,而后院则按照他所改进的样式打造了全套的物件,包括桌、椅、床、几、案等,俱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制成,而款式则都是数百年以后才有的,比胡子那粗鄙的物件也不知精美了多少倍。
赵六这小子曾多次去侯府,见识过这些物件,也猜到了赵无敌的喜好。因此,在替赵无敌购下这所宅子后修缮之际,自作主张地照猫画虎打造了一批,以至于整个府邸中都是这种物件,就连个席地而坐的地方都没有,让秦怀安和冯桂颇为不爽。
赵无敌十七岁为开国侯,二十岁为开国县公,而且并非是靠祖宗福荫而得来,也不是出身于皇族,这样的成就不仅是大周,就是纵观这段古史、自三皇五帝到如今,也不见有第二人。
这样一个创造了奇迹的新贵,背后又有一个古老的世家支撑,假以时日,大可以一人开创一个世家,传承千万年,成为后人传唱的神话。
作为一个世家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底蕴,是礼仪,可你瞧瞧,满眼里都是一些奇技淫巧之物,年纪轻轻就贪图享乐,还喜欢胡子的东西,真是数典忘祖,孺子不可教也!
对冯桂的指责,赵无敌颇不以为然。明明自己个坐的很享受的模样,却偏偏口不对心地横挑鼻子竖挑眼,也真是太无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