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詹事府,人来人往。而齐王想说的话,并不想露了半丝风声。
在园子里设宴,有亲卫守护,有雨声掩护,最安全不过。
密事,并非一定要在夜深人静之时来议。
詹事府紧邻着齐王府的后花园,两人从后门出来,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八角飞檐亭内。
两人坐定,不多时,便有下人提着食盒入内。两荤两素,每人各有一盅熬得香浓酥软的牛尾汤,简单、可口。
齐王先行起筷,方孰玉随后。
食不言,两个男人举止有度,用饭的速度却很快。
不多时,下人便撤了碗筷,伺候两人漱口后奉上香茗。
齐王示意下人退下,道:“先生,你今日找我,可是为了权郎中之事?”
方孰玉忙点头道:“正是。说来惭愧,是在下教婿无方,才令他闯下大祸。”
“这与先生何干?”齐王笑了笑道:“别说还未成亲,就是成了亲,你这个岳丈也管不到女婿头上。”
“话虽如此,还是我疏忽了的缘故。”方孰玉摇头叹息,道:“没想到,他竟然是那样的忘恩负义之徒!”
“说起来,我们方家助他良多,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我那女儿,将来还不知怎生是好!”
“先生莫急。”齐王笑道:“如此情形,本王怎可坐视?天下父母心,本王亦感同身受。”
他看着方孰玉,眼神十分诚挚:“这桩婚事,是本王保的媒。令千金日后的幸福,本王也有责任。”
“王爷快莫这样讲。”方孰玉忙起身拱手,道:“小女何德何能,要让王爷替她操心。是我没有理好家事,王爷这样说,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
齐王起身,双手将方孰玉扶起,温言道:“先生说哪里话来。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他朗声一笑,道:“本王这也是有私心的,只愿先生能专心政务才好。”
方孰玉微微怔住,忙道:“辅佐王爷,原本就是下臣的份内之事。这天下苍生,需要一位英明的君主。”
“先生的胸怀,本王自愧不如。”齐王动容,感慨道:“所以,先生的家事,本王一定要负责到底。”
顾尚书绝不相信,权墨冼的骨头,就真的这么硬,连堂堂齐王的账也不卖。
不是这场戏不够真实,实在是对方未来的岳丈,就是齐王府上的詹事。他果真能,丝毫不考虑岳家的立场?
这么一番试探下来,他却是信了几分。
赐婚,也许并不是权墨冼自己愿意,而是齐王通过联姻,想要强行将他捆绑到战船之上。
齐王却没料到,权墨冼一心想要做个孤臣纯臣,才如此不给他颜面。
越是急切,权墨冼的反弹也就越大。
齐王欲替肖沛与方锦书做媒,在收服方家忠心的同时,也搭上承恩侯府这条船。
那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关景焕还特意召集了大家,来商量对策。绝不能任由齐王如此坐大,需另谋一件事,来达到平衡。
然而,还没有等到太子出手,肖沛便东窗事发。
正好这件案子因为事涉皇亲,京兆府的处置权限不够,便移交到了刑部。
顾尚书如获至宝,知道肖沛那时正在齐王府上做客,等待赐婚。便立即派权墨冼前去齐王府拿人,顺便给齐王一个难堪。
他之所以派权墨冼前去而不是别人,正是因为这是件得罪人的差事。
刑部里的官员,大多都是太子的人,听从他的安排。虽然太子和齐王眼下已经摆明车马,但他总不能,让自己人去做这样不讨好的事。
而权墨冼一向不听使唤,又够品级,他不去谁去?
但令顾尚书没想到的是,权墨冼这一去,确实带回了肖沛,却也顶替肖沛获得了赐婚。
当日,只以为权墨冼是因为在刑部受到排挤,好不容易见到齐王,便迫不及待的投到对方麾下。
因为此事,关景焕还训斥了顾尚书,让他很是郁结。
他们是想要将权墨冼打压得无法翻身,却没有想到会因此将他推到了对头那里。
看起来,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假设权墨冼自己并不愿意,是受齐王胁迫,不得不从呢?
那昨日之事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