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娘子摇摇头道:“这明明有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坐轿子来回,有什么干系?一是图册的事,一是皇商之事,都需要及早筹谋。”
“若耽搁了,很有可能就是一年。”
每年的皇商牌子通常都在四月份左右发下来,眼下虽然才正月,但假设有心要做成此事,这会必须就要开始筹谋了。
宫里物品的采买,分得很细。细致到诸如首饰,都会分为钗、簪、绢花、原石等等不同的品类。而这些品类,有时是一家皇商,但更多的是好几家,每家各负责其中一类。
广盈货行只是个新成立不久的商行,论门道、资历都远不如做惯了的那些皇商。若时间上再迟了,恐怕这一年真的就过去了,得等明年。
季泗水心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争皇商的位置,并非为了做生意获取利润,而是为了打通宫里的门路。他也想尽快解决那件大事,两人才能安心过日子。
“那这样,”他迟疑片刻,道:“我明儿送你去,这样心头也安心一些。”城里人多,就怕万一冲撞了。
两人说定之后,韩娘子便着人去给方锦书递帖子。
翌日,季泗水护着她到了方家侧门,扶着她下了马车,叮嘱道:“我就在车里候着,你走慢些。”
韩娘子柔柔地应了一声,扶着丫鬟的手朝里面走去。
芳馨得了方锦书的吩咐,一早就候在二门处,见她来了,忙上前请了安,引着她往里走去。
“姑娘,韩娘子来了。”芳菲进来禀道。
方锦书放下手中书册,看着走得小心翼翼的韩娘子,心头闪过一丝明悟。起身迎了上去,笑着问道:“韩娘子可是有了身孕?”
她怀胎还不足三月,怀相不显,眼下体型肥胖根本看不出来。只这走路的姿态,透出来她的小心翼翼。
“这都能看出来?”韩娘子笑道:“四姑娘果然是蕙质兰心。”
方锦书抿嘴一笑道:“这么明显,怎么就看不出来了。”说着,忙让芳菲前去帮忙扶着,让她到了屋中的软榻上坐下。
对于父母的这番打算,褚末也才刚刚知道。
他回房净了面,听完小厮的回禀,沉吟片刻问道:“你是说,母亲下午去拜访了方家大太太,坐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
“是的,少爷。”
“我知道了。”他把净面的巾子交给小厮,道:“这件事,先别说出去。”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婚事,母亲怎么会突然会去拜访方家。再结合母亲之前的一些安排,褚末在心头就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母亲替自己相中的妻子,竟然是她吗?
想到这里,褚末不由有些出神。
那如红梅一般孤傲绽放芳姿的女子,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女子,好像,真的不错?想到这里,他的唇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来。
“少爷,”一名装束清雅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将一小碗粳米粥放在桌上,道:“太太说了,让趁热喝。”
褚末习惯在夜里作画,褚太太便让人每天晚上都变着法子给他熬粥养胃。
听见她的声音,褚末才回过神来,道:“放在那里就好,我一会喝。”他的侧脸上,还带着方才那抹浅笑,如春花一般纯净又沁人心脾。
纵然每日都见到他,丫鬟也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忙行礼告退。
在褚末身边,除了贴身小厮、长随,还有几名丫鬟伺候。
褚太太一早就告诫过这几个丫鬟,谁要敢勾得爷们做错事,立刻打了板子卖出去。不论这其中是谁的问题,一律按此办理。
另外又说,若好生伺候着,等褚末娶了妻,她们也就都有成为通房、甚至妾室的可能。
胡萝卜加大棒,乃亘古不变的法子。有这样的震慑,又有了盼头,这几个丫鬟无比安分。都暗暗在心头告诫着自己不要犯傻,不要做出让自己懊悔终身的错事来。
被她这么一扰,褚末断了思路。
喝完了粥,他推开了窗户,站在夜风中。冬日风凉,却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幽幽香味,钻入鼻端。这让他在不经意地间想起,那日在红梅树下渐行渐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