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墨冼呵呵一乐,拱手道:“长清兄过奖了,不过是幸运罢了,最终还得看成绩名次。”
他如此谦虚,众人眼红的目光也收敛了些许。一路上互相攀谈着,出了端门,各自散去。彭长生照旧和他一起,回去权家。
按惯例,殿试的结果要三日后才会公布。彭长生自然是要在京里等到出了结果,才遣人回家乡报喜。
至此,属于学子们的春闱就已结束。剩下的,则是皇帝和众臣们如何评判。
宣政殿内,庆隆帝吩咐上了午膳,君臣一起用过之后,便开始阅卷。
一份试卷各有五人批阅,最后到主考官柳伯承、大儒涂山长的手中。通过之后,才由吴光启呈到庆隆帝的跟前。
时不时的,庆隆帝也会让吴光启去随机抽取一些未获得通过的试卷,亲自审阅。
这么一来,若是谁想要在殿试里对付某一位考生,压下原本优秀的答卷,这样的可能性便无限接近于零。
庆隆帝务实,肯听取谏言,能和大臣们一起用膳。但这绝不代表着,他就是一名和蔼可亲的帝王,能容忍下臣公然在他眼皮子下面舞弊。
菜市口的血虽然干了,但在一众朝臣的心中,仍然鲜亮如初。
殿内的秩序井然,突然间阅卷的几人起了争执。而这为首的,正是大学士关景焕与朱自厚两人。一个是当下宰相,一个是被百官视为下一任宰相的人选。
两人之间向来不合,这会争论起来,火药味甚浓。
只听关景焕不紧不慢道:“满篇荒唐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能过?朱大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那组,勿要插手的好。”
在殿试时能做到这样的专注程度,而不受任何外物所影响的人,就算是一直在礼部任职的吴尚书,也没有见过几人。
除了他,宣政殿内还有一众大儒。他们有的是朝中重臣,有的是垂垂老矣的致仕老者,有科场前辈更有民间隐士。
殿试这样的国之大事,按说只有朝臣才能和皇帝同殿考较这些学子。但庆隆帝颁了圣旨,邀这些大儒前来,这等藐视规矩之事,也只有庆隆帝才有这样的魄力。
这其中的原因,吴光启最清楚。庆隆帝说过,他需要不拘一格地选拔人才,朝中利益牵扯太深,不如这些民间大儒单纯。他们的评判,是最客观的,也许是最有价值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松溪书院的涂山长了。他已快到古稀之年,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他本就是前朝大儒,是高芒建国后的第一任国子监祭酒,如今的苏祭酒正是他的学生。
殿试的时间长,六十以上的老者在宣政殿中都有座位。和其他老人不同,涂山长坐得如松柏一般笔直,眼神如年轻人一样锐利,仿佛时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权墨冼是松溪书院的学生,对他涂山长很是欣赏。见到他在殿试中如此表现,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大半个时辰后,权墨冼写下最后一个字,以一个漂亮的钝笔作为结束。
狂热的神情逐渐从他面上褪去,细密的汗珠从他如刀裁一般的鬓角处沁出。他审视着自己前面摆着的这页纸,嘴角微翘。
放下笔,他向一旁看去,正欲将之前作答的纸张整理好,却抬眼看见吴光启执墨的手。他并不认识这名深得庆隆帝信任的心腹太监,但却认得他身上的品级服色,不由唬了一跳。
这不是殿试开始前,伺立在皇帝身侧的那名内侍吗?
他忙起身,拱手道:“小生谢过公公。”
权墨冼的态度不卑不亢,让关注着他的众人眼睛一亮,暗暗在心头赞许。吴尚书心头想着,若换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突然发现是皇上跟前的内侍替自己磨墨,定会诚惶诚恐不可。
吴光启微微一笑侧身并不受礼,示意小太监将收集整理好的答题纸张放到他的案几之上,带着人退了下去。他是受了庆隆帝的命令前来,并不是为了他。
饶是权墨冼镇定功夫过人,在反应过来后也吃了一惊,忙躬身朝着庆隆帝深深作了一揖,才重新落座检查起考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