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人离开,殷绮松了口气,重新躺到榻上去。
门外传来老妇人一声重重的叹息,想必是姬明玉。
她在叹气什么,殷绮很明白。自己拒绝联姻,在家族中便彻底失去了价值,殷正元绝对不会轻饶她。
虽然不喜欢禾族人,但这两位多少真心实意关心着她。
眼泪重新从眼角滑落,殷绮又想起了兄长和父亲,心中一阵钝痛。
她赶紧坐起来,擦干眼泪,稳住自己的心神。
殷正元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不能让他看到这副模样。
如殷绮所料,过了一会儿,门锁便再次被打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来。
为首的两人是殷正元和孙孝直,后面则跟着许久不见的殷廷允。
“好!好!”殷正元怒极反笑,“姬俊罗肯面谈,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怎么敢说不愿意?”“有何不敢?”殷绮轻松应道,“若是愿意,我还会逃跑吗?”
啪!巴掌声在屋内骤然响起,殷绮轻轻抚了抚泛红的左脸,嘴角轻扬,依旧是无动于衷。
“我本想着你这丫头还算懂得审时度势,无需我再费周折,”殷正元愤愤道,“现在看来,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你服蛊。”
听到蛊这个字,殷绮面上虽不露声色,心中却隐隐有了惧意。
“正元兄,”孙孝直在一旁建议道,“她的婚事已经作罢,又何必浪费一条蛊虫,不如用些别的刑罚。”
“不算浪费。毕竟是女术师,想要的大有人在。”
说完,殷正元招招手,“廷允,你过来。”
殷廷允听命向前,却不正眼看着殷绮。
直到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殷绮才明白,殷廷允就是她的施蛊者,这少年竟一直偷偷修习着蛊术!
姬俊罗走到塌前,平静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撤了封禁,已无大碍。”殷绮也格外淡然。
姬俊罗俯身坐下,这才问了那个最紧要的问题,“你为何要逃婚?讨厌我?”
殷绮惊讶于此人的天真,笑道:“殷家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我逃走是为了不再与家族有任何瓜葛,跟咱们的婚约没有半点关系!”
姬俊罗略略皱眉,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不解道:“嫁给我就能离开殷家,你又何必逃走?”
殷绮有些烦躁,直道:“因为我不想嫁给你,也不愿到禾族去。”
姬俊罗顿时一颤,大概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一时沉默起来。
殷绮很想让他离开,事到如今,谈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既不愿意,当日又何必答应。”姬俊罗突然叹道。
“我没有选择,”殷绮答得痛快,“殷正元对禾族非常感兴趣,怎会放弃这次机会!”
姬俊罗仍不明白,“这种事情,你若不愿意,怎能强迫?不是还有你父母做主吗?”
提到父母,殷绮的耐心已然耗尽,她冷笑几声,讥讽道:“少族长,你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从小就被当成珍宝一样的护着?我那伯父若狠起心来,可是什么都敢做!”
这话虽不中听,却让姬俊罗理解了她的意思。殷绮说得没错,禾族对外封锁多年,安逸祥和,姬俊罗身为少族长,更是被族人们关爱敬仰。而殷绮所过的日子,大概是他所不能想像的。
姬俊罗想起第一次见到殷绮的场景,美丽的少女甫一出现,他便有些心动。之后殷绮两次施展术法,其间散发的灵气都令他甘之如饴。
就是她了,我未来的妻子,禾族的女主人。姬俊罗当即下了决心,带着长老们去找殷正元提亲。
当时他觉得一切都是天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新娘逃婚,一般人多会恼羞成怒,但姬俊罗不一样,他虽有点伤心,却更在意殷绮出走的理由。如今求得答案,便对殷绮生出同情来。
姬俊罗想起明玉嬷嬷的嘱咐,对殷绮道:“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既是如此,何不到禾族来?你若答应,我便会去找殷正元求情,不让他为难你。”
殷绮见他说得一本正经,笑意更浓,“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