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他有责任护她周全。
但是他让她失踪,让她为了护他昏迷,这次又看着她生死不知的躺在床上。
他想说是她自己太过妄为才导致这次祸事。
但她的个性他怎么会不了解,他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时刻叮咛看护,而不是为了其他事把她抛在一边。
他想说他是为了麓城亲友,他是为了东华百姓,他是为了给她一片安宁。
但是他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男子汉当建功立业,名扬四海。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林二狗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盯着张三花头顶的旋。
“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张三花看着林二狗的脚越走越远,看他顿了一下掀起帘布,看他消失在帘布后没有回头,心里突然就委屈起来。
她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林二狗没有向以往那般哄哄她而是就这么走了,又觉得这样才是最好。
反正,她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林二狗在路上碰到了陈悠,陈悠向他打招呼,问三花姐怎么样了。林二狗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嘱咐陈悠要好好照顾张三花。
陈悠察觉到不对,再招呼林二狗他却不应了,只得满怀疑惑地去找张三花。回到帐篷,只看看见张三花面对着帐篷壁侧卧,让人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陈悠轻手轻脚走过去,见张三花闭着眼,以为她又睡着了,就不好再叫醒她。
等陈悠离开去做其他事,张三花睁开眼,看着被光照得透亮的帐篷不,心里像是被火在烧,还时不时往上面撒把盐,只觉得煎熬,但是痛快。
答雅。
张三花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咀嚼了好几遍,又完完整整地吞下肚。
你放心,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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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密林。
最近山上的药材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连做辟谷丸的材料都会不够。
祈凤鸣将采摘的小半篼药材铺在院子里晾晒。以往他上山也不会带很多药材回来,说是采药,其实更像是打发时间,可这和如今想采没得采食两码事。
虽然忧心,但祈风鸣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家阿姐。在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之前,说出来也是空让阿姐烦心。
祈凰舞并没有发现自家阿弟的情绪变化,因为她最近也发现了林子里有一些奇妙的改变。
而这些改变,是可以和祈风鸣一起分享的。
“阿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包围林子的阵法好像变弱了一点!”
横刀于胸,屏息凝神,集力与一,可破万军。
张三花不记得这话是谁告诉她的,只是这番场景自然而然就想了起来。几乎是片刻,她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感觉,抬眼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西荒人,一刀斩出。
这一刀,斩的不是人,而是空气。张三花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空气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是可以斩开的。
随着这一刀斩开的,还有一声尖啸。张三花看到面前的西荒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推开,都向后倒去,露出了一大片的空白。
张三花后方的西荒人被这变故吓住了,都僵住不动,突围的老兵抓住机会,一下子往前冲出好几步。其他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对己方有利,更是抓住机会向前突破,硬是让她们硬生生闯了出去。
张三花依然在后面断后,不知为何那些西荒人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了原地。张三花看向答雅,答雅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笑容。即使在山体的阴影中,他的牙齿依然白的有些刺眼。
眉头紧皱,张三花又深深看了答雅一眼,转身跟着自己队友离开了。一行人疾行了约一柱香时间,确定西荒人没跟上来,都是心神一送,直接歪倒在地上。
只有张三花站着。
队友们喘着粗气,稍微缓和下来一点,抬头看向张三花,目光十分复杂。
“老李?老李!”有人摇了摇老兵的身体,他却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脸上一片放松释然。
张三花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他在确定已经逃脱时即刻就断了气。
有人去试了他的鼻息,又试了他的脉搏,终于不得不宣布,这个带他们突破重围的人,已经去了。
所有人都红了眼,有个年纪小些时常受老兵照顾的更是抽泣起来。他默默流了一会泪,突然转头看向张三花,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而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推了她一把。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李叔的!”
其他人阻止不及,都以为这小兵会被张三花擒住,哪知这并不快的动作竟然硬生生挨到了张三花。张三花看了那小兵一眼,直接两眼一翻倒下了。
小兵吓得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求助地看向其他战友。
其他人面露挣扎,有人握住了手中的刀,缓缓站起,走到张三花身旁。
这个队率,身为女子,不好好相夫教子,仗着有些关系,肆意妄为,带着他们擅离职守,不懂进退,妄图以少拼多,害的他们兄弟殒命,连尸骨都收不回来。这样的人,留在军营也是祸害。
那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反正这次回去定会受罚,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反正周围就他们这些人,这队率是不是战死了,还是逃跑了,还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刀锋渐渐接近张三花的脖子,其他人都默默看着,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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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性子啊,太过急躁,又颇有些目中无人,可真当好好磨练磨练。明明挺聪明一个孩子,做什么只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有些事情,用武力是解决不了的。”
祁凰舞用手指戳了戳陌上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凉的,点在额头上,只让人觉得一股凉意散开,脑子却无比的清醒。
张三花睁开眼,看着帐篷的顶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花姐姐,你醒啦!”陈悠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蹲在张三花身边,把早已被张三花体温捂热的帕子揭了下来,放进新打来的凉水里洗了洗,又拧干给张三花重新敷上,“三花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啊。”
张三花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微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别动别动,一会帕子该掉了。”
张三花停住,将视线转向陈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