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是有些醉了,也不顾念这土包是不是太脏,只将自己的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土包儿上。
他一只胳膊高高的举起那葫芦,将葫芦中的酒水像瀑布一样的倒入口中,那姿态看着潇洒豪放,可是他脸上的神色,却带着深深的怅惘。
饮了酒,又伸了伸腰,张远志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秋风的萧瑟。
就在李清雨以为他是不是喝多了睡着了的时候,张远志的声音又飘忽着低低的响起。
“苏蟠?哈哈,苏蟠那是谁啊,那可是当朝苏贵妃的本家亲戚!那样的皇亲国戚,别说是逼死个把儿人,就算是亲手杀了人,又能如何?”
张远志笑得嘲讽,嘲讽中又带着丝丝绝望。
“当时这件命案发生后,我爹便觉得极为棘手。那苏蟠也是狡猾,请了京城里来的状师为他辩护,只说是那寻死的姑娘先勾引他在前的,那姑娘勾引他不成,便想着要从他的手中勒索些钱财,却不想被他拒绝,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投井自尽。”
“啊,真是好生无耻!”
没想到这恶霸不但逼死了人命,还在人死后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李清雨气得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一向性格温和,可是如今也被气得禁不住骂出了声。
“无耻吧?还有更无耻的呢?”
看着李清雨愤愤的表情,张远志不由耻笑一声。
“苏蟠的这说辞简直可笑,也是漏洞百出。可是却也是最符合当下人们思想的。给女人身上泼脏水,这一向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了。如今朝中的当权者都是男人,他们愿意听到女人不好的版本;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她们也乐意看别的女人的笑话。”
“不过几天的功夫,县城里就传遍了那寻死的姑娘衣着暴露,搔首弄姿,勾引京城来的苏蟠少爷不成,羞恼自尽这样的消息。只凭着人的两张嘴,就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不过更叫人绝望的,是这样的说辞竟还有大把的人相信。又或许,人们只是更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的结果吧,而真相到底如何,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张远志师兄的话似乎是在说给李清雨听的,又似乎只是在独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