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车上的人必须和对手先叫一个暂停,然后下车清理一下石头什么的会妨碍的东西,然后重新上车,再跟对方说一声,双方才继续“错毂而战”。
春秋的战斗都是这么友好的,因此当郑庄公搞出了这样一个阵型,让步卒一方面替战车清理掉一些妨碍的东西,另外一方面在战车之后对对手的战车上的成员进行干扰和攻击,导致对手极度的丧失了游戏体验,劝退当场……
而现在,斐潜就想要做出一个骑兵的“鱼丽之阵”出来,因此一边说,一边随手用长剑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要的图形。
见赵云还是不很明白,斐潜便说道:“子龙,之前于关中之时,你也曾经带领过备甲重骑,觉得如何?”
赵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说道:“君侯是说……以备甲重骑为这个……鱼丽之阵的‘偏’?”
斐潜点点头,说道:“不错,便是如此。子龙是带备甲重骑进行过冲阵的,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是否可行?”
之前在关中的时候,赵云曾经带着斐潜的依照飞熊军的模样做出来的半吊子的备甲重骑,对于李傕的西凉骑兵进行过冲击,有过实践的经验,自然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在这一点上,斐潜还是愿意听听手底下的这些实际带兵将领的切身体会,而不是单纯的在大帐当中靠着臆想来进行安排。
赵云听了,往边上略走了两步,然后脚掌用力在一边的较为潮湿的土地上碾了碾,看着被跺出来印迹,皱着眉说道:“君侯,你看,虽然这几天没有下雨了,但是土地依旧没有完全干燥,若是像这样比较低洼潮湿的区域,恐怕这重骑跑起来,难免就会有些吃力……而一旦失去速度,备甲重骑就无法完全发挥出战力……”
斐潜说道:“如此一来,就要避开低洼以及浅河……这交战的场所,恐怕是需要细细挑选一下才好……让斥候外出侦测敌情的时候,将沿途区域的土壤情况一并上报,以备选几个区域作为预定的战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问题?”
赵云说道:“……以重骑为‘偏’,轻骑为‘伍’,想要如臂指使,运转顺畅,那么就需要两名战场之上的骑兵统领,并且要懂得相互如何配合才可,否则一旦给与备甲重骑腾出空间的时机过早或者过晚,恐怕都会有些影响,可是现在……”
骑兵不同于步卒,是属于高速运动的兵种,聚散合分,都是在战斗进行当中瞬间就要做出决断的。中央的指挥系统,只能给出一个大体的行进方向和攻击目标,但是具体在战场之上的临敌接战的时候进行细节上的调整和攻击时机的把握,这就就需要在战场第一线的指挥官来做了。
“……另外,”赵云看了一眼斐潜,拱拱手说道,“……恐怕君侯也是早有安排,欲行此‘鱼丽之阵’,便须双方对冲交战……”
这个才是赵云真正考虑的问题的重点。
备甲重装骑兵,固然对上轻骑兵有优势,但是对方也并非无法破解,而且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卖屁股就是……
后世蒙古大军,就是依靠卖屁股战略,硬生生的将欧洲那些铁皮罐子全数强壮的变成了虚弱的,虚弱的变成了残废的,而且胡人一旦跑起来,备甲重装的骑兵就是有心想追,都不一定能够追得上。
“子龙所言甚是……”斐潜点点头说道,“这就是我想要讲的第三个关于郑伯克段于鄢的事情了……”
赵云不由得瞪了瞪眼珠子,这郑庄公的事情,还有第三个方面事情要讲?
这……
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玩耍了?
后世的有些人解读郑伯克段于鄢,说庄公是如何的阴险,如何的毒辣,但是实际上,庄公这样的做法,不管是在春秋战国,又或是汉代,甚至是后世,都是很正常的做法。
归根到底,价值观不同。
作为老百姓,先天上都是倾向于弱势群体的,如果一旦看见弱势群体遭受了苦难,受到了挫折,难免有些心有戚戚,于是常常不假思索的就偏向于受苦受难的弱势群体。
随后若是发现这个原本看起来弱势的人其实根本不是自己想象当中的那样,旋即又会将原本的怜悯立刻转化为滔天的愤怒,来个180度大反转,恨不得将这个家伙挫骨扬灰了事……
但是说起来,这个原本被认为是弱势的人,有向他人请求过帮助么,当误解出现的时候,有给他展示和辩解的机会么?
当出现道德绑架的时候,又会有谁关心被绑架的那个人?
郑伯克段于鄢,作为左传开篇章节,赵云又怎么可能没看过,因此当斐潜提出来的时候,赵云几乎就是立刻想起了左传当中的记载……
说实在的,郑庄公和共叔段,其实放在一般的人家里,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但是豪门多相残,多半也是因为利益所引发的。
郑庄公生下来的时候难产,导致他的母亲很嫌弃他,就连小名都不取了,径直就叫“寤生”,这等于是给郑庄公脑门上挂上了一辈子的招牌,与其说是武姜偏爱共叔段,倒不如说她不喜欢郑庄公。俗话说,慈母多败儿,偏心很可能造成共叔段骄横跋扈,而郑庄公则事事谨小慎微。
春秋时规矩并没有那么多,不比后来的统一王朝,所谓立长废幼之事其实在儒家的理论之下才慢慢完善起来,所以当时郑国国君,长幼问题应该不重要,更多的应该是个人品行问题。武公是一国之君,如果让他选,肯定愿意立稳重的庄公,而不是浮躁的共叔段。后来武公死了,庄公继位,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就从这里……
赵云看了看斐潜,拱手说道:“君侯之意,是说黑山如同共叔段一般?”
斐潜微微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让赵云推测猜想的意思,说道:“读史书,须融会贯通,看来子龙倒也是多有对左传钻研……子龙所说,也是其中之意,不过我的意思,是人人都是郑庄公,也都是共叔段……”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熊孩子。
当这个熊孩子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并不是原先料想中只围绕着他一个人转的时候,如果没有能够及时的得到纠正,往往就会有极其麻烦的后果,而且家族越大,牵扯的人数越多,导致问题严重性就越麻烦。
就比如像是郑庄公和共叔段。
其实一家四口人当中,除了郑庄公的父亲郑武公还算是好一些之外,其他的人都有些地方做的不对。郑武公最正确的,就是将诸侯之位传给了郑庄公,而共叔段是自作聪明,实则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武姜愚蠢而虚伪,并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本分。
至于郑庄公,褒贬不一,不过大多数的人认为郑庄公并不是一个好人,简直是个人精,深谙厚黑学。前期谨小慎微,后来欲擒故纵,捧杀共叔段,心狠手辣,最后虚伪至极,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不过话又说回来,庄公还能怎么办?
郑庄公他能拿自己的母亲武姜怎么着,又能拿兄弟共叔段怎么着?
好言相劝?
是和舜一样选择逃跑,省得他们母子二人把自己宰了,担负不义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