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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人不是好的。

她目前根深蒂固着这个观点。戎人把公主和她掳来草原,几次三番险些要了她们的命,公主那箭伤至今她还在找凶手呢。

临风拍拍小易的脑袋:“回去吧!”

“你要带他见天子?那可不行。”苏显拨弄着火堆,“尽管我掌握得不多,可,阿齐利是塔温的儿子,他很危险,怎么能随便让他接近天子?”

上光道:“这对大周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苏显暂停劳动:“哦?我不懂。”

上光耐心解释:“他是混部的首领,有为数不少的族人,投奔天子既能助长我军声威,又能加快征伐阿谟的速度。”

苏显笑道:“对嘛,这才是正题。实话说,你想借王师的力量替他争夺首领的位置。”

“这当然也是我的目的。”上光坦然承认。

“我坚决反对。”苏显正色表态,“这是以肉饲虎,虎大必然食主。帮助戎蛮,形同为为大周树敌。虽然……你那位兄弟看起来没那个本事。戎人,和周人是根本不同的,按我的理解,过于纵容他们便会让他们忘记自己是大周的荒服臣子,该对大周低头。镐门之乱便是上好的例证!”

上光脸色一沉:“我已经决定了。”

苏显站起来,挑衅地道:“是吗?我的反对可不是白说的。”

“非要和戎人争斗不休才能体现大周的威严?周人怎么就不能和戎人安宁共处来尽量减少伤亡呢?!”上光有些动怒地说,“镐门之乱明显是阿谟用严允人来挑拨周戎关系的计策,他激天子出兵,再以此号召各族集结,丰实自己的力量。等到他成为无可争议的众戎之首,大周更没有安宁可言!”

“何必找诸多借口!”苏显冷笑道,“晋世子,你剑上的戎人之血还少吗?现在扮出为两者着想的姿态,吆喝着安宁,瞒哄谁呢?天子不惜动了宗周八师,岂会轻易返归?!这草原将遭劫难是注定的了,而他们确实也应受到惩罚!你少作不切实际的打算吧,你的意图是自私的!”

上光浑身发抖,颤声道:“你总要以恶意来猜度我吗?!”

“我要?”苏显轻蔑地盯着他,“你从头到脚让我瞧不起!”

“你!”上光的言辩相较苏显,远落下风。

苏显乘胜追击:“说得不对?啊,英勇的晋世子,阵斩戎首塔温原来是场骗局,其实,他更擅长的是让女人替他受伤!”

“住口!”临风突然插到二人中间,狠狠瞪着他俩,“你们吵得很精彩!简直是精彩极了!……你们发现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你们吗?啊,这就是大周的威严?!”

苏显见到她,立即软缓,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上光扭头,愤然离去。

临风找了许久,上光踪影全无。

她不甘心,一次又一次搜索着几乎每处草丛。

她很诧异,今天他的举止与平日沉稳的他大相径庭。旁听了他和苏显的争论,站在周人的立场,她也想不通他既与戎人战斗,又似乎袒护戎人的缘由所在。不会是仅仅为了阿齐利,她相信他不是那么浅见狭窄的人。

第三次,她来到偏僻的断崖寻觅。

别说他了,连飞鸟也没有一只。

“唉。”她疲倦地扶住石壁,伤口在隐隐作痛。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上光关切的声音。

她仰起脸,他从一块大石头后探出脑袋。

“你,怎么像孩子呢?”临风松了口气,瘫倒在地,“我很累。”

上光跳下来,搀起她:“你不用来的,我……待一会儿就回去。”

临风歇了一歇,格格乐了。

她捂着肚子说:“我以为单单我会耍脾气不理人,悄悄溜掉教大家担心呢!你也会啊!”

上光羞惭不语。

打趣够了,临风肃然道:“我同意你带阿齐利见天子的建议,要是此举能消弭一丁点战祸,也值得尝试。”

上光看着她,良久问:“你不觉得戎人和周人有着差别?”

“我看不出。”临风爽利地说,“他们不束发,极少农耕,会骑马,不大吃蔬菜,喝奶,但……和我们一样,会哭,会笑,有好的,也有坏的。”

上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很怪。”他评价。

“你更怪。”临风毫不示弱。

他一咧嘴,呵呵笑了。

临风打量着他,等他笑完:“第一次听你笑出声呢!”

“哦。”上光说。她注意到他侧过脸颊,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明天得赶回周营了!必须在天子中路抵达之前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