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才语气生硬道:“她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不过是因为,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便成了特殊的,即便世上还有千千万万更多更好的女子,却都无法在你眼中留下丝毫印记罢了。”穆昭叹息一声,“你不过在自欺欺人。”
那人眼光冷冷扫来,带着警告:“乾,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任性妄为,随意评价她和我的所作所为。”
“乾……”穆昭默念这个名字,嘲弄一笑,“接下这个称号时,我本就该服从于你,认你为主,可那时我便说过,我不会如你所愿。而你也说,看中的便是我这份‘不听话’。怎么?如今改主意了?还是说,你那些话只是说着好听?其实,你一直在想着驯服我?”
黑衣人在他连番疑问下,略显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忽地伸手扯下头上的斗笠。
炼玉鲜少会露出真容,但穆昭却非第一次见到。
他曾对炼玉开玩笑似的提过,说他虽说把自己当作朋友,却连面容都遮遮掩掩,这样算什么朋友?
为此,炼玉第一次拿下了斗笠和黑纱。
他仍记得第一次见到炼玉真容时的那份惊艳感,至今这感觉仍在,且比那时更为强烈。
炼玉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头未束起的黑色长发随风扬起,如鬼如魅。他面容俊美无俦,皮肤细腻如瓷,有种不辨男女的美,却并不显得阴柔。周身最夺人心魄的是那一双棕色的桃花眼,半分阴邪,半分魅惑,有种致命的美。唇极薄,显得无情,色泽却艳极。
他原以为炼玉从不露面是因为样貌丑陋,却没想过,是相反的。
他的样貌足以让世间大多数男女为之痴迷。
此刻,炼玉与他对视,直直地看进他眼底,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炼玉道:“阿昭,对我而言,你从来都不是属下,而是朋友,所以我才对你期许更多。我从不愿命令你做什么,便是怕你会误会我在利用你。这一年,我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这般敏锐,我不信你感觉不出。”
夜色已深。
穆昭一人站在城楼上,茕茕孑立,一身孤寒之气。
他看着这满城繁华,万家灯火辉煌,一片热闹之景,心中忽地生出留恋之感。
或许她说得对,放弃报仇,治理好这一方城,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毕竟,若是眼前所见都被仇恨毁掉,确实有些可惜。
“阿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寒淡漠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身后迎风而立的黑衣男子,讶异道:“你回来了?”
今日离半月还有两日。
“嗯。”那人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斗笠上的薄纱在风中清扬,一张侧脸弧线动人,几近完美,“城内情况如何?”
“还好。”穆昭简短回答,心中迟疑着要不要告诉他,秋之南的事情,毕竟这算是他的自作主张,而此前,他们约定过,凡事要跟对方商量过再做决定。转瞬,他在心内做了决定,那些黑衣甲兵必然都一一跟他回禀过了,否则他也不会突然回来,而此刻怕是在等着他主动说出口。
他遂道,“我见到了你所说的那个人。”
对方果然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如何?”
“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似乎……”他想了许久,才给她定了性,“虽受了伤,将内心包裹起来,待人却并不尖锐。有些蠢,却又有些让人心疼。我将她留在了城内。”
那人薄而冷漠的嘴唇微微弯起,似乎对他的决定很满意:“很好,留下她,对我们复仇之路大有裨益。”见穆昭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免又生疑,“怎么?有何变故?”
穆昭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道:“我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