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知有关自己的一切都是从旁人口中拼凑出来的,他原先是何模样,他完全不清楚。他怕的是,万一,他真的做错了呢?万一,他真的和过去的自己相去甚远呢?
虽然那种想法随着时间的加长慢慢的淡去,但面具却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习以为常,乃至忘记了他本可以取下。
但如今旁人已经习惯了戴面具的他,他也不想再去做什么更改。
见他陷入沉思,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秋之南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道:“穆昭,以后我们两个人就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把这个小城治理好,不去想其他,好不好?”
她虽未明说要穆昭放弃报仇,但穆昭那般敏锐,又怎会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他反握住她的手,顺势坐在她身侧,认真道:“之南,此前说,你嫁给我我便放弃报仇本是一时冲动,但既然说出口,我便不会食言。只不过,报仇如今非我一人之事,他亦牵涉其中。我一人决定放弃,对他而言是一种背弃。所以,我需要先问过他。”
他略有些忐忑道,“我会竭尽所能去说服他,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秋之南本也就猜到事情没那么顺利,所以此刻倒也没多少意外或者恼怒。
他当初本也就是说或许,而非肯定。
所以也非欺瞒。
而她选择嫁给他,本也并非只有这一层因素在里面。
她颔首道:“我等你。”
穆昭心念一动,垂下头想要吻她,却被她躲开了。
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后,秋之南露出歉疚的神色:“对不起,穆昭,我还没准备好……给我点时间适应好吗?”
穆昭眸色微黯,却道:“我未做到自己的承诺,所以也无权要求你配合我什么。也罢,等事情解决后,我们再来谈这件事,希望那时,我们都能无所顾忌。”
听他这么说,秋之南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她心中仍对过去无法释怀。
而她和牧昕,能做朋友,离恋人却还有一步之遥。
秋之南眸色坦然,像是无所畏惧:“我知道,可若不试试,我会后悔一生。”
蓝漠不赞同道:“为了这个可能性,你就要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也不算葬送啊。”秋之南偏头轻微一笑,“我们刚才所说不过是最坏的一种结果罢了。也有可能,他想起一切,放弃复仇,而我也能够爱上他,然后我们幸福地生活下去……反正,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蓝漠闭了闭眼,叹息:“之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有可能终你一生都无法实现,而你所遭受的苦难远大于欢乐。”
“蓝漠,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我幸福的。可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她神色哀伤却执拗。
“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是吗?你执意要嫁给他?”
秋之南道:“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蓝漠苦笑:“我能理解。就因为理解,才无法强拉着你离开这里。但是理解却不代表认同。在我心中,要成亲的对象,必须是所爱之人,否则不若孤身一人。所以,之南,恕我无法祝福你。”
秋之南道:“我明白,我不勉强你接纳。”
过去,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祝福,是因为那时她以为,幸福离她触手可及,而她对世间还抱着最为美好的期许。
可如今,她的人生已然千疮百孔,幸福于她而言,早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存在。
连她自己都不抱希望,遑论要求他人接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人是牧昕,她稍微不那么排斥。
她过去最无法释怀的人,重新回到了她的生命里,这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了。过去,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如今是她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如今,她唯有以这些微小的希冀,为自己构造一个还算明朗的未来。
当晚,蓝漠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了魔烙城。
秋之南没有挽留,只是托莫凡暗中照看,一路护他周全,待确认他平安后,再回魔烙城来。
婚事定在一月后,她特意恳求穆昭对外隐瞒她的真实身份和名姓,至于原因,她虽未解释,穆昭却也心知肚明。他本也不想横生枝节,因而对这个要求倒也接受得极为干脆。
婚事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