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干巴巴地道了句:“节哀。”
洢烛像是突然醒悟自己不该说这些话一般,微微苦笑:“都过去的事情了,不知怎么的,今天又想起来了,害你陪着我一起难过,真是不该。”
秋之南道:“我能理解。”
她大约是洢烛唯一能诉说的对象了。
她家国俱亡,好歹父母和姐姐都还好好地活着,可眼前的女子几乎失去了一切。
若追根究底,她的悲剧还和风帝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如今,她却还要让风帝去救当初害得她灭国、父母亲友俱亡的罪魁祸首。
这份心胸,旁人难及。
秋之南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洢烛姐姐,对不起……”
洢烛略有些意外:“好好的,怎么忽然说对不起,你并未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秋之南解释道:“蝶灵国覆灭,和言有脱不了的干系。”
洢烛愣了愣,方明白她是代言逐风道歉,轻微摇头:“我从未怪过任何人……很早前,我就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家国不在,父母亦无,唯一能够依靠的风帝,心中却爱着他人,秋之南很是心疼洢烛,但她也知道,眼前女子看似柔弱,性子平和,却坚韧如丝,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秋之南转头看了看外面暗沉沉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事,急急道:“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日。”
秋之南心头一惊,起身便想往外冲:“没时间了。”
洢烛伸手按住她的肩,柔声道:“有扬在,不出十二个时辰,你们便能回到驭魔国。今日天色太晚,你先好好歇着,明日一早启程也来得及。”
秋之南的动作滞了滞,问:“风帝大人呢?”
“他在药房配药。雪莲辅以他物,方能发挥其最大功用。”
秋之南这才松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房中沉寂片刻。
秋之南见洢烛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她道:“姐姐可是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洢烛道:“扬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若无人提醒,他可以几天几夜不吃饭不睡觉,他原先是半神之躯,倒是无碍,可如今天界将他除名,他和凡人无异,顶多灵力强些罢了……”
秋之南明白她的意思,遂道:“我会盯着风帝,让他好好吃饭睡觉的。”
洢烛感激道:“多谢。”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性子倔强,又爱逞强,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也从不叫一声苦。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内心千疮百孔……当年的事情,他亦是无奈且自责,我生怕他什么都不肯说,以此折磨自己……这次,我无法跟去,劳烦妹妹替我留意些,多开导开导他。”
秋之南听她细细数着风帝的点滴,心中感慨,应承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秋之南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黑衣人却避开她的视线,轻哼了一声:“我不杀女人,又怎会杀孩子?”
秋之南心中阴霾刹那间尽散,明知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她是真的开心,仿佛劫后余生。
黑衣人看着风雪中这个纯粹的笑脸,不知怎么,失了神。
待回神,那片绿色已然跑远。
他察觉自己依然动弹不得后,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怒吼了一声:“你倒是放开我啊!”
秋之南回身,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声音远远地飘过去:“半个时辰后,自动就解开了。就算是对你害我那么难过的一个惩罚吧。”
黑衣人登时无语。
在风雪中默然而立半晌,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刚才那瞬间,他为何会对她起恻隐之心?
秋之南寻了个僻静处吹响短哨,片刻后,莫凡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虽有些狼狈,却显然并未受多重的伤。
秋之南见他确实无恙,一言不发,先把他抱了个满怀。
莫凡不解道:“姐姐,怎么了?”
秋之南摇头道:“没事,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莫凡察觉她身体有些微的颤抖,猜测刚才大约发生了什么不快的事情,便未再问,只乖乖地窝在她怀里。
待情绪平缓后,秋之南方放开他道:“我们走吧。”
由于浑身是伤,风雪又大,这回来比来时更为艰难。
幸好有莫凡一路相护。
下山的途中,他们看到不少尸体,看尸体上的伤痕,似乎都是那黑衣人下的手。
一路看来,秋之南一路后怕,庆幸那黑衣人尚有良知,不杀女人和孩子,没有坏到极致,否则她不敢想象后果。
莫凡被她紧紧拉着手,有些不明所以,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秋之南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少人堵在山门前。
秋之南和莫凡一出来,就被他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虎视眈眈地要他们把雪莲交出来。
秋之南正愁该如何脱身时,漫天风沙蓦然席卷而来。
一人自风沙中缓步行来,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目冷然。
“父亲!”莫凡惊喜地朝着他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