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隐长老所言乃是实情。
今日在言逐风魔力爆发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其实并无恐惧、不安或是憎恶,更多的是气愤,气言逐风的隐瞒身份,气他的不曾明言,气他自己居然从未怀疑过言逐风,更气他竟想要替他辩解。
这些天,言逐风为幻蝶城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若非今日之事,他甚至觉得他比自己更适合做这个城主。可偏偏,他的真实身份竟是驭魔国储君!以他的才能,治理这个小小的城池又怎在话下?
见他沉默,平雅开口道:“不知言公子为何要隐瞒身份来到幻蝶城?”
言逐风道:“为情。”
平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下意识看了眼他身旁默不作声的秋之南道:“为她?”
言逐风的视线秋之南面上一扫而过,否认道:“是她姐姐,秋之北。”
平雅默然片刻,又问:“她可知晓你是何人?”
言逐风道:“知道。”
曷天略感意外,又想到什么,猛然看向秋之南道:“你也知道是吗?”
秋之南垂着眸子:“抱歉……”
一句道歉说明一切。曷天闭了闭眼睛,有些想笑,本是最该为他们所憎恨的对象,此刻却成为了他们尽数维护之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在为他找借口,可他知道他不能动摇。他身后是幻蝶城的数千城民,若他今日被他三言两语所惑,而错信于他,日后便成了千古罪人。
因而很快收起内心的迟疑,面目肃然道:“无论你为何而来,这些时日所为又是否出自真心,你曾率驭魔国军队踏平我蝶灵国,将幻术师精魂封印于不见天日的地底,害得国主以身殉国,国民流离失所,国破家亡皆是事实……”
言逐风眉目坦然无畏:“您说的没错,这都与我脱不了干系,我不会为过往犯下的罪孽寻找任何借口,但请恕我还有未完成之事,无法以命偿还当初对蝶灵国犯下的罪孽。待之北醒来,我便会离开幻蝶城……”
秋之南蓦然看他,忽地明白了他此前的纠结犹疑为何,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灭蝶灵国皆因独孤铖的野心作祟,独孤铖一向强势霸道,一意孤行,言身为统帅与皇子根本无力违抗。而如今,他为了我被逐出驭魔国,无处可去,还请您允许他留下。”
所有人聚集在祭台之下,商议待那魔族之人重返如何应对时,秋之南和言逐风则留在家中照顾重伤的秋之北,而秋剑行夫妇由于自己的女儿因此受重伤,亦是参与其中,非报此仇不可。
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秋之南才有机会问言逐风道:“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言逐风眸色沉沉:“我们回到原地时,死尸已然能重新行动,我们纵然全力应对,形势却越来越不妙。我知道,若不找到死尸背后操纵之人,便始终无法脱身,便分神探测那人灵力波动,可在我找到他的那一瞬,他亦射出了那枝箭。我躲闪不及……”
秋之南顿时了然,那般危急的情况下,秋之北必然要舍命相救。
而见秋之北受伤,言逐风自然失控。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她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姐姐,又见言逐风神色郁郁,不由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
言逐风却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看着秋之北的脸再一次失了神。
秋之南感觉他眸中似有挣扎,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取舍一般,忍不住道:“你在为何事迟疑不决?”
他微愣,转头看了秋之南一眼。
那一眼很是复杂,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不能言说的痛楚,他眸色本清浅,可此刻却像是挟裹了滔天巨浪,深邃莫名。秋之南不知怎么,忽地有种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一般痛彻心扉的感觉。
她刚想问,言逐风已经转移了视线,淡淡道:“没事。”
秋之南恍惚中觉得,他们好像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而后,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当晚,曷天将秋之南、言逐风叫到了自己的府邸中。
他们去的时候,府邸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隐长老和平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