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可是……”严淳看着他,眼神痛苦,“小晨已经死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所有换她重生,我什么都听她的,可她死了,她永远不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牧昕忽然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
是啊,小晨已经死了,当初的保证再也做不了数。若是小晨知道今日的他们变成了什么模样,可会开怀?
严淳深吸口气,最后说了句:“牧昕,从那日起,我们便失去了所有的思想和灵魂。你说你有你的计划,我不去破坏,也会尽力配合,可我未曾见到你有任何动作。牧昕,我希望你记得,我们要做什么,别被其他事情干扰了你的判断和决心。”
牧昕闭上眼睛,轻微叹了口气。
严淳,你与我,注定会走上不同的路。
若他日黄泉下相见,或许会知晓,我与你,谁对谁错。
“牧昕,你还记不记得惨死在你面前的父母、妹妹和所有的村民?那一笔笔的血债难道你都忘了?!”黑衣人的话把牧昕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眸静静地看着首领,“我记得。我从未有一日忘记过。我也记得我发誓要手刃仇敌,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动摇……”
“既然如此,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你在迟疑什么?”他忽地拽住牧昕的衣领,血红的眸子冷冰冰地逼视着他,“你为什么而退缩?又为何而动摇?”
牧昕沉默以对。
“牧昕,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如今的你根本不配为炼魂卖命!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黑衣人手中一柄血红的剑倏忽出鞘,直指牧昕咽喉,“我再问你一句,人你是杀还是不杀?”
牧昕不躲不闪,甚至毫不慌乱,他只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若是可以,我倒宁愿那日和他们一起死去。我本痛恨杀戮痛恨血腥,如今却沦为和他们一样的残暴之辈,离光明越来越遥远……哈哈……”他忽然放声狂笑,双眸如利剑直刺黑衣人眼底,“首领,杀了那么多人你真的开心吗?”
他们带出来身上的干粮早已用尽,好在林中能吃的东西并不少,所以也未曾饿过肚子。言逐风似乎也接受了现实,不着急赶路,反而以闲庭信步一般的闲散姿态,看他们嬉笑打闹。即便他们被林中的事物停下脚步也不催促,只在一边耐心地看着,并观察着。
如此这般,又过了三日。
三日后的午夜时分,再次轮到牧昕守夜。
他信誓旦旦,保证绝再犯同样的错误后,两人才阖眼,躺在篝火旁睡了过去。
等到他们气息都平稳了之后,牧昕才从怀里拿出那个瓷瓶,放出蛊虫。
香味再次弥漫。
牧昕待他们熟睡之后,再一次走到密林深处。
那个黑衣人再次出现,依旧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
他的声音明显多了几丝不耐烦:“三日已经过去,你究竟还要等多久?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牧昕垂着眸子,难以分辨他此刻的情绪,声音听来却平稳无波:“言逐风已经重新开始怀疑我了,这三日,他时时刻刻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你别再找借口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拖延时间,放过一次次绝好的机会。当初在往生客栈,有严淳替你掩饰,可你不仅不配合他,反而拆穿了他,使他陷入困境。你说你那时言逐风未曾信任你,担心暴露,我信了。之后在县衙,你与他们朝夕相处,而言逐风也放下了对你的疑心,你却依然不曾动手,甚至拒绝替我传递消息……你总说没有合适的机会,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
牧昕喃喃地念出一个名字,严淳,心中略过一阵苍茫的冷意和落寞。
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他们以那样的面貌相见,甚至于他还亲手将他送上了死路。他和严淳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在同一日成为孤儿,也在同一日沦为复仇的工具。他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他却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