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里含有腐蚀肌肤的毒质,泡得他全身如同有万千蚂蚁在啮咬,皮肤一点点的肿胀,溃烂,化脓,流着黄中带红的血水。
他的惨境,令人同情,有个与他私交甚好的弟子不忍心,偷偷放了他,可是,却被闻讯赶来的秦啸沙截住了。
那个弟子被秦啸沙一剑刺死,谢桦虽是悲痛,但也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大殿,钻入了罗原生前布置的一条隐蔽地道里。
他在地道里躺了几天,渴了喝那肮脏的积水,饿了捉老鼠吃,他本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俊朗男子,为了生存,却如蝼蚁一样的苟活着,等他慢慢的恢复了几分精力,才终于爬出了地道,逃下了雾茫山。
可他的一生,已全毁了。
恩师被杀,他不容于天玄派,浪迹天涯。
他的脸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留下了一条如蜈蚣样狰狞丑陋的伤疤。
更可怕的是,他被泡烂了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化脓的溃口虽然渐渐愈合,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的全身,斑斑驳驳,坑坑洼洼,一条条红痕,一道道紫印,凹凸不平,丑陋不堪,像极了一只令人恶心的癞蛤蟆。
他这个样子,他这副残躯,哪里还有面目再去见他貌如鲜花的未婚妻子叶莹?
“谢先生,往事不可追,不要再伤感了。”
章羽枫微抬眼眸,淡淡地说。颈上一片湿漉漉的,全是谢桦流下来的泪。
叶莹为谢桦拭了拭泪水,低柔一笑,“我俩分别了十八年,今日才得重逢,这般好事,你为何还要哭呢?”
“莹莹,是我对不起你。”
谢桦哽咽了下,骨节嶙峋的右手握了过来,紧紧捏着叶莹的手腕。
远远的身后,熊熊火把,仍在猎猎燃烧,朱显他们在竹阵中乱砍一气,终于跨入了死门。
埋在死门的竹刺钉入脚板,疼得他们连连跳脚,而四周人影沓沓,却丝毫不见谢桦的踪影。
秦啸沙目露寒光,面色像冰一样冷沉着,胸腔里升起腾腾的怒火。
很小很小的六个字,细如蚂蚁,用小针刻上去的,耗尽了罗原最后仅存的力气。
谢桦泪如泉涌,心潮澎湃,再也难以抑止。
十八年里,他寒来暑往,苦练剑法。
十八年里,他暗中成立帮派,集蓄力量。
十八年里,他默记着师傅传下来的口诀,将修罗功练到了第五重。
他殚精竭虑地准备着,以图复仇一战,当他终于拿到那柄七星剑时,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想到这里,谢桦握着拳,狠狠地捶了下自已的头,然后冷冷回眸,遥遥望向了正站在竹阵前的秦啸沙。
秦啸沙神色冷肃,面容威严,一抹青衫傲然而立。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自已的盟主身份,习惯了居高临下,俯看众生。
就好似两天之前,谢桦带人攻上雾茫山时,秦啸沙也是这般的倨傲神情,眼睛里的轻视,骨子里的不屑。
谢桦,十八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十八年后,你更加不是我的对手!
秦啸沙如是说。
谢桦高举着七星剑,朗声读着罗原的遗言,好似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天玄派的弟子中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
有怀疑的,有质询的,有不解的,有纳闷的。
身为黄衣长老,而且身为罗原的侍卫,胡丰简在认清了字迹后,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胡丰简斩钉截铁地说,这是罗掌门的字迹,罗掌门擅写小篆,他的字,化成灰自已都认得。
底下的人一片哗然。有人信,有人不信。
支持胡丰简的人与支持秦啸沙的人分成两派,互相对峙,剑拔弩张。
秦啸沙面色淡定,衣袖一拂,冷漠的声音震天撼地。
都是一派胡言!谢桦与胡丰简里外勾结,串通起来谋夺天玄派的大位!罗原是我的授业恩师,与我情同父子,我怎么会杀他?单凭几个伪造的字迹,就能定我的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