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一晚上都没睡,难得像毛头小子一样来回演习了好几遍见面后会发生的对话。
但眼下看来,应该是用不上了。
说来也奇怪,谢衍之心里最后那点忐忑竟然随着她坚决的态度消失了。像孤注一掷似的,他抬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季蔼蔼。
“我明白,可是阿姨,性取向没法强硬转变的。您那么爱他,我相信您也不会因为这个送他去一些非法营业的矫正场所。”
谢衍之站起来,郑重地跟她鞠了个躬:“阿姨,我知道您现在还不了解我,但我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那些流言蜚语伤害到他。”
季蔼蔼望着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沉默了好一会儿,手肘抬起两次又落下,最终还是摆摆手让他先坐。
包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谢衍之以为她要像影视剧里常见的那样拿银行卡逼他离开,但季蔼蔼没有。
她只拿出了一本相册。
谢衍之翻开一点边角,里面是他们一家人各种时期的合影——从只有夫妻两个,到慢慢的一家四口。从破旧的小瓦房,到现在奢侈华贵的豪宅。
“小辞他爸很重仪式感,所以小辞跟蕊蕊从小到大都有各式各样数不清的纪念日。像生日、第一次滑雪、第一次夺冠……所以尽管他喜欢独居生活,但每到这些时候我们都会去他家里陪他,不知不觉这本相册就越来越厚了。”
季蔼蔼想到这些,脸上带上淡淡的笑意:“对我们家而言,可以少谈一桩生意,少赚几位数的钱,但家人,永远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
相册足足有十几厘米的厚度,每一张照片都过了胶,每一张都有详细的备注。
谢衍之知道,季书辞其实并不喜欢拍照,但整本相册的家庭合照他都没有缺席。脸上展露的笑容也不是勉强挤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轻小的翻动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谢衍之停下手,他好像知道季蔼蔼要说的话了。
“我跟他说过了,你跟家人,他只能选一个,你也不希望小辞只是因为你就跟家里决裂吧。”
季蔼蔼站起身,像是不想多留。
包厢随着她开门的动作吹来一股冷气,谢衍之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一点,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
“阿姨。”他轻轻拉住门把手,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她,“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到能让您接受的程度。”
季蔼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头道:“孩子,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不知道谢总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小辞的爸爸最开始其实是做锁匠起家的。”
季蔼蔼情绪稳定得像是在跟朋友唠家常:“当锁匠的都知道,什么形状的锁配什么形状的钥匙。但凡出了错,浪费时间不说,一天赚的辛苦钱也得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