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希望我把忘记的事记起来吗?”
阿姊沉默了,她的眼底藏着吴之筱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眼眸或明或暗。阿姊低下头,她躺在床上能瞥见阿姊眉间纠缠在一起,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将她难住了,深深的难住了。
“我知道了,阿姊。”
吴之筱不忍看阿姊这般,自己要不要记起来,记不记得起来,本就是自己的事,何必用这个问题去为难阿姊呢?
阿姊希望也好,不希望也罢,阿姊终究是自己的阿姊,自己终究不会因为她的回答而去责怪她的。
阿姊再抬眼看她时,眼底那种复杂纠结的情绪早已散去,仍旧和以往一样的温柔,问她:“你良人枕你的香草药,是不是该换新的了?”
她重重点头,道:“嗯,是该换新的了。”
阿姊道:“过几日我给你掏了换新的。”
“好。”她看着阿姊笑道。
阿姊出她里屋前,瞥见她榻上还留着赵泠的袍服,问道:“赵子寒的袍服,你当真不用拿去给下人清洗?”
吴之筱抱着良人枕往床内滚了一圈,说道:“最近太忙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这几天去道观做的事呢还挺危险的,很容易弄破身上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她舍不得拿出来糟蹋,因为都挺贵的,她又囊中羞涩,所以她之前是打算穿赵泠的这件衣服去道观,替她挡一挡迸溅的火星之类的。
但是,捉萤虫那天她嘴贱问了一句赵泠,赵泠说他的衣服若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他定会让她哭得很惨的,于是,吴之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赵泠这人说到做到,她还是挺怵的。
既然不打算糟蹋他的衣服,那吴之筱本该在捉萤虫的第二日就将赵泠的衣服洗好了还给他的,然而,那晚她偏偏梦到了赵泠,醒来后就没敢再去见他,生怕自己夜里又梦到他。
言而总之,她最后还是没能把这袍服还给他。
事情就是如此曲折复杂,每一步都包含了吴之筱无数次的挣扎和纠结。
而这一切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当人问起时,她只能说一句:“太忙了。”
明日再去一次道观回来,就把袍服洗好了还给他吧。
拖延这个坏毛病,就容易造成夜长梦多,就比如说今晚,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袍服还给他了,但是……
她夜里起来喝水,喝了水回到里屋时候,迷迷糊糊地就往榻边走去,身子一倒,摔在了他那件袍服上。袍服上领口处,赵泠身上的气息与她身上的味道竟然十分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久久不散,几天了还留在上边。那融合的气息似春日的雨撞上了春日的花,又似夏日的泉浸过夏日的荷,秋日的风拂过枫叶,冬日的雪砸落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