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他吃多了西瓜,半夜尿在了床上。他爬起来,把床单、被套拆了,拿去卫生间里小心地洗。
被子沁了水,变得沉重,他瘦小的手用力地揉搓着,变得通红。
他洗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周岩和谢济慈看到卫生间里到处的水迹和悬挂着的床单被套,他们连看一眼都觉得费劲,说,别做些不必要的事,不要白费力气。
他们不肯为他多停留一秒,连他淌着水的衣服都视而不见。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
他们之间像隔着胶质的玻璃,无法流动。
周泽楠以为,他会在这个寂静又宽大的家里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有晚,阿姨忘了给他开空调,他从睡梦中被热醒,听见外面在争吵。
他赤着脚走出去,站在客厅的转角处。
他们吵得很凶,他听见外公说,你要留着他,还要给他改名字,你疯了吗?
周泽楠敏感地感知到,他们谈论的对象是他。
从他到这个家的那天起,那些他从前听过的饱含爱意的称呼,连同他的名字,都消亡殆尽。
他们心照不宣地刻意省略,把他变成一个特有的指示代词。
周语鹤像是吵累了,她的语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爸,他是我的孩子,和其他人没关系。
你的孩子?!他就是一块活招牌,你还嫌你的那些事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