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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 夏云难名 808 字 2023-10-27

田雨燕双眼涣散,哑着嗓子骂他:“哭啊,你怎么不哭,你爸没了。”

“我不哭。”花印说,“河水太深了,越哭越深。”

外婆家堂厅的梁顶是个平面,摆了两副棺材,是给她和外公准备的,防止走得突然,提前拍好遗照压进箱底。花印看过照片,两位老人笑得很通透,瞳孔黝黑有神,隔着透明玻璃与花印对视,告诉他死亡不是可怕的事。

动物只活在现在,人不一样,人是活在过去、现在、将来的,从人生的某个分水岭开始,就能清晰感受到正逐渐走向死亡,时钟开始往左走,倒计时。

在花建安去世之前,花印从未信仰过任何图腾,随口嘀咕两句菩萨保佑上帝开眼都是玩笑话,小小的少年在江河湖海平静无波中,接受了父亲成为天的事实。

别怕,别担心,别唯恐失去。

从此打雷是他在打喷嚏、下雨是他在落泪,起风了,是他摸了一下头顶。

山洪雪崩有点灾难,大概是他太伤心了。

小型集市乱成一锅粥,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一张包浆矮板凳,一张蛇皮袋子剪平的塑料布,货物往中间一拢,四角两两打结,包袱背起来随时能走。

她们没顾得上收拾,硬毛线鞋垫、瑕疵搪瓷茶碗、绳子系头串起来的甲鱼、野生李杏和毛栗、水蕨菜,甚至还有扒了皮的肉蛇。

李悦萍正抱着升升嚎啕大哭,小手小脚全部检查一遍,没有外伤,轻微惊吓,小孩和母亲比谁的哭声更大,两道声线跟唱双簧似的,你来一下,我来一下。

花印挤进去,李悦萍已经没法沟通了,他抓住个口音不太重的嬢嬢,问:“警察呢!人贩子呢!凌霄呢!”

“警察全部去拷人了蛮!”

“在哪儿?”

“前头桥墩拐落里,小孩儿哭着跑回来的喊我们叫警察的,有个男的被摩托车拖了几十米!哎哟,怕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