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燕:“嗯,咱们这儿还好,地势高,下面乡里农田全被淹了,凌霄他奶奶老家连房子都给冲跑了,泥巴房,你还记得吧?厨灶在粪坑旁边,顶上稻草扎的棚子。”
凌霄奶奶带过花印一段时间,两个泥猴在田埂上疯玩,蚊虫叮了一屁股包,还目睹了一次黑蛇开会。
凌霄胆子大,抓起块大石头把蛇砸跑,那画面至今钉在花印脑海里。
三四条蛇,长短不一,每只都扭着身子分不同方向钻进草丛,其中一只还跟花印对视了。
“你爸天天去进货,晚楠跟我一块儿上下班……你吵着要回来,我没办法,就找了个十七岁的小保姆帮忙带你,我俩一个月工资五十块钱,十五块给她。”
小保姆瘦瘦的,扎两条麻花辫,爱凑热闹,在家里待不住。
“她把你夹在胳膊下面,跑街上去跟着人家舞狮队一直走,一直走,天黑了还不回来。我找不到人,胆子都快吓破了,晚楠就跟我们一起找,找啊找啊,保姆抱着你回来了。”
这是最接近丢孩子的一次,田雨燕拍拍胸口,仍心有余悸。
“回家我就把她开掉了。”
花印:“我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不想在田里待。”
蛇头三角形,鳞片也是,竖瞳朝人一看,就像狙击手的瞄准镜,发出“你已被锁定”的提示。
田雨燕说:“对,你真是个小没良心,跟女儿不能比。妈就把你放乡下两个月,回去接你的时候,你在堂厅桌子上坐着堆象棋,我一踏进去,跟你开玩笑,说——”
她还笑了一声:“我说,这么好看的小孩,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吧?”
这个故事花印已经听过无数次。
“我没有妈妈,你是谁呀?”他配合老妈情景表演,娇滴滴掐嗓子。
田雨燕:“对!你问我,你是谁呀?那个眼睛跟动画片里头的加菲猫眼珠子一样圆,把我都看伤心了——水凉了没?”
花印坐在盆里,用毛巾狠狠搓脸。
“凉了,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