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的氛围却很自然地安静了下去,就这样沉默着互相拥抱了好一会儿之后,陆凛尧终于蹭了蹭她的发顶,说:“孟摇光同学,在哭吗?”
“……”孟摇光埋在这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柔震动,原本并没有打算要哭的眼睛,不知为何很快就蓄满了眼泪,然后一大颗水珠滚落到脸颊上,再渗入他的衣服里。
孟摇光转头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一边感受着睫毛越来越湿润,一边用镇定的声音回答:“嗯。”
“我在哭。”
陆凛尧沉默下来。
他一只手紧紧拥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掌则抬起来将她圆圆的后脑勺整个包住,抚摸的力道如同在对待一个新生的婴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凛尧一边抚摸她毛茸茸的头发,一边仰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许久后才缓慢地道:“我那个早死的老爸,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比起作为他们的孩子降生,我更多的是作为陆凛尧降生的。”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即便如此,即便他承认我有独立的人格,却也依旧把陆家继承人的名号压在了陆凛尧这个名字之前。”
“他很坦然地告诉我,这就是父母与子女——在我没有完全的自由之前,即便我是独立的个体,也依旧不得不臣服于他的身份之下。”
“这就是血脉,和天然的亲近与爱相伴而生的还有天然的压制与束缚——有些人幸运,能出生在父母恩爱的美满家庭,可有些人却相反。”
“在我第一次忍无可忍反抗我爸的时候,他怜悯地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命——虽然我其实并不是很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但我倒是在他的话里找到了另一种解脱。”
“人啊,因为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独立的肉体和灵魂,所以我们是不能过度苛求别的个体的爱和牺牲的——虽然所有人都把那些牺牲看得理所当然,但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同样拥有自己的人格,所以他们有权利选择爱与不爱。”
“就像社会也只要求了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以及子女对父母的赡养那样——那些就是最基本的,而只要做到这个,就连法律也无法苛求任何人付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