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缓缓垂下眼睫,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那些话在颜嫣心中埋藏了太多年,她无处倾诉,如今寻到机会,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娘还活着的时候,我也以为她不爱我。”
“你知道她有多懒吗?我六岁的时候,长得都还没她胸口高呢,她竟忽悠着我去帮她扛米?她自己则像个大爷似的,磨磨蹭蹭跟在我身后走。”
“你说,这是一个当娘的能干得出来的事吗?我还曾一度以为我是她从垃圾堆里翻回来的呢!”
说到这里,她眸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后来呀,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爱我。”
“世上怎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说完这些心里话,颜嫣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矫情。
颇有些尴尬地偷瞄了谢砚之一眼。
好家伙,她大发慈悲开导他,这小鬼竟一声不吭地睡着了。
说不出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她却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没听见也挺好。
她只想找个机会说出这些难以启齿的话,是否有人倾听,于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晚风一下又一下地拂过树梢,红梅簌簌落了一地,铺满白玉阶。
谢砚之的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纤长的睫似振翅的蝶般轻轻颤动着。
世上当然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他的降生本就是个意外,既不为她所爱,亦不为她所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