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叹气,或者说他也有意抑制自己表露负面情绪的倾向——即使只是一声无足轻重的气音,都被他的家族如临大敌地视作懦弱无能的表现,他的长辈们近乎专横地断定,强者不会有坐在原地叹气的时间,正确的行为是抓住任何一个可能扭转局面的时间间隙并做出改变。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获得成功,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再关心和操劳其他,这就是他们单调有限的人生里需要做的事情。
没有人告诉他们,当脱离了这条运行轨道时,应该如何去做。
哪怕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假期。
一只不知名的鸟雀啁啾着跳到窗前,沉谨言望着它,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获得摆在橱窗里的名贵玩具的孩子,在拥有这来之不易的可支配时间时,他竟罕见地感到了茫然与无措,很多可做的事情如电影胶片接二连三闪过他的脑海,旅行、露营、野炊……可是最后他只是坐在家中的书房,安静地读完了一本书。
毛姆在自己的书里写到,一个人年岁渐长,他便会变得较为沉默。人年轻时渴望向外面的世界吐露心声;但是渐渐地,驱动他做这些事情的力量消失了;他和朋友之间出现隔阂,他意识到他们彼此其实都是陌生人。
读到这里,沉谨言想到杜嘉一。那天的谈话并不顺利,他没能来得及和她进行一场深入的交谈便被突如其来的工作叫走,离开的路上他想了许多,诚然,杜嘉一的态度确实有些偏激,可更多的过错在于他自己,已有的经验让他做任何事都习惯制定pnb,退路的存在令他感到安心,但那天他不知缘由的急切把事情从最开始就搞砸了——他不应该,至少不能用命令的口吻和她说话,因为他没有和杜嘉一做陌生人的打算。
如果当时他的语气更柔和一些,态度更诚恳一些,她还会像这样排斥吗?
和任职过心理医生的友人通过电话后,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沉谨言的心头。
“站在我的立场,我认为矫正没有必要。”
友人这么跟他说着,举起花剪咔嚓剪去了一朵花的枝叶,“从你的描述中能听出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也许是姗姗来迟的青春期,也许是之前累积的矛盾,但总之无论导火索是哪个,都没有紧张的必要,这是每个家长的必经之路,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就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