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殿内坐着一个年轻郎君,与李知竢年龄相仿,没有分席而坐,一张大案上摆着五六道菜,那郎君正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夹着菜,见他进来,向他招了招手。
地龙将屋子里烤的温暖,李知竢解开披风递给一旁的内侍青柏,青柏臂弯搭着披风安静关了门。年轻郎君拿过空盏倒酒:“我还以为,你得过上一刻才能脱身。”
倒酒的正是李知竢姑母,颐华长公主的独子沈桓。看李知竢落座,沈桓将酒杯推了过去,笑眯眯地说:“新春,你也别端着了。”
李知竢和他碰了碰杯,饮了一口后放下杯盏,年关事多,他眼下有隐隐的乌青,沈桓与他自幼一起长大,年长他两岁,常以表哥身份自居,看他神色疲惫,扬声唤人上汤羹。
尚食局正忙着前头麟德殿的宫宴,不知太子也在此处,只派了两个小宫人将鲫鱼浓汤和几道菜送过来。
布菜的小宫人在李知竢一旁,负责盛汤的小宫人便先盛了一碗汤放在沈郎君面前,看郎君正跟太子殿下眉飞色舞地说着同僚韩尚书被夫人揪耳朵的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进献的漂亮红果一般,漂亮,有些酸酸甜甜的模样。
对面的太子殿下有些不同,不说话也不笑,看不出是在庆贺新春,像宫苑中栽的寒兰修竹,样貌清俊,人却端肃,带着一股子韧劲和坚毅。
他和沈郎君碰了碰杯子,饮了一口酒后眉尖微微蹙起,小宫人被他这股冷清劲儿撼得手一抖,好在汤汁没有溅洒出来。李知竢没什么表情,沈桓看着先受了惊的小宫人,唇角扬了扬,“没事,下去吧。”
还是像红果的沈郎君更好些。小宫人提着食盒,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殿内的一对表兄弟全然不知在小宫人眼里一个成了果一个成了花,李知竢从小就话少,沈桓也不在意他不开口,“今日看魏王殿下配的玉,色泽通透,雕刻精细,非万金之数不得,比你这太子殿下还要奢侈。”
李知竢眉眼泛着平和,语气也家常:“魏王是我的皇叔,亦是你的皇舅,更是先帝宠爱的幼子,万金之玉又如何?”
沈桓嘲讽地勾了一下唇角,接着李知竢的话,“你怎么不说,随州是魏王母族所在之地。随州年前地动和雪崩,银子一次又一次地拨下去,可赈灾的钱粮有多少用到了灾民手上?”
沈桓是荫官,不走科举的路子,到了年纪就被塞到户部历练,二十三岁能做到户部侍郎,若说没有家族和皇帝李彰的着意擢升显然不可能。但沈桓的确争气,常得皇帝舅舅李彰夸奖,是他们这一脉的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