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以后,每一个决策,都失去了洪熙帝以往的洞察力,一步步滑向深渊。

事到如今,洪熙帝唯一能相信的,竟只有身为医者的穆歆。

身为帝王,洪熙帝天然就需要警惕所有人,审视所有话语,怀疑所有动机。

现在,最值得怀疑的,反而是怀疑本身。

这种悖论,让洪熙帝想不出对策。

“自杀。直接喝了一坛涅槃水,顶级奢侈的死法。”穆歆刚看到时,甚至下意识换算了一下。

在西域的黑市上,那一坛的价值,足够一个县的人吃一年冒尖的白米饭了。

洪熙帝闻言却是面黑如炭:“噬心膏的毒性,不是只作用于人心吗?”

“那是点燃的时候,喝进去的毒性有多强,陛下应该深有感悟。”

“放肆!”张太医被吓得跳了起来,指着穆歆呵斥道,“宁远郡主,不准对陛下不敬!”

穆歆一言难尽地转向张太医,这老头,当大内总管还挺入戏。

“还不向陛下认错?”张太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急得一头汗。

“臣女心直口快,还请陛下恕罪。”穆歆无奈,只得敷衍下一惊一乍的张太医。

这就是被皇权压迫惯了的太医,换了老药王在场,只会夸穆歆说得好。洪熙帝这种疑心重又刚愎自用的病患,不就是当代蔡恒公么。

得亏穆歆这位扁鹊会的不仅是医术。否则洪熙帝就是能恢复神智,也会一步步走向怀虚道长的死法。

单凭人的意志力,无法抵抗摧毁心智的毒药。

洪熙帝并未动怒,他今日受到的冲击够大了,根本不在意这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