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了自己出嫁时的场景。
她记得待嫁的那些时日,从最开始怒意盛起,谁劝也不听;到最后悔恨交加,在心间暗自告诉自己,只要阿霁来找她,她就反悔不嫁了。
可是他始终没有来。
于是她就这样带着懊悔与怒意,踏上了未知旅途。
一只葱葱玉手挑起大红的车帘,露出一张精雕细琢又满是怅然的白皙小脸。
今日是辞别父母,出发去京城的日子。
她探眼回望古朴的城墙,以及墙头上经历了风霜的硕大的“江州”二字,一滴泪噙在眼眶,却未滴落。
送嫁队伍热闹又壮阔,红妆奁箱跟了十里地,家丁沿途散着喜果,引来瞧热闹的人无数。
她一双杏眼细细地在人群中寻觅,良久。
直到“江州”的字变成蚊蝇般大小,直到人群皆散去,唢呐声消歇,车帘才被失望地放下。
颜若宁缓缓抚住心间,那个十七岁少女的失望,她感同身受。
她记得阿霁终究来了。
却不是回头哄她,而是,送了她一壶酒,祝她,遂心如意。
她当时就想把那壶子酒打碎,却又舍不得。勉强接过来,还要维持高傲的表情说多谢。
一路向北,她日日夜夜望着那壶酒,反复咂摸着阿霁冷清疏远的话,终于想通。
阿霁原是不爱了。
她便死了心,再无想要悔婚的念头,安安稳稳嫁去了京都。
阿霁此刻在哪儿?
她在空气中飘荡,在人群间穿梭,终于在城门外远远的大柳树下见到了郎君。
他身骑白马,穿着她夸赞过的月白色长衫,箭袖玉腰带,跨坐在马上,勾勒出窄腰长腿,颀长身材。
阿霁原就是最好看的少年郎。
他身旁一个瘦长脸的男子背着书箱,手里还拎了两箱行李。
阿霁这是要远行?
“公子,既送过了,咱们且走吧,今日还要赶渡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