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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苦着脸说道,“小的也不清楚,只晓得是来了个送信的,爷见了人之后脸色变得铁青,提着剑便往外走。段先生好不容易死劝住了,小的只在边上拦着,也被爷揣了一脚,这会儿胸口还疼着呢,只怕是骨头都断了。”

徐明薇看他一眼,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没伤着是最好。”

一边又朝婉容伸手要了孩子,竟是要抱着娇娇一起进去了的意思。老赖家的连忙上前来拦,“奶奶可使不得,这会儿爷正在气头上,为着那一桩都还不晓得,且等着爷气消了,再去问了也不迟。您这手上抱着一个,肚子怀着一个,万一有个什么磕磕碰碰,可怎么了得?!”

徐明薇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原本是想用孩子做“盾牌”,想必傅恒再生气也会顾忌着些,便也不摔打东西了。现在想想,东西又值几个钱,摔打了就摔打了,能出了气不憋闷在心里,也是好的。一时便改了主意,同婉柔嘱咐道,“你和赖家婶子去厨房里要些碗啊盆啊的,送到门口去,只敲门说我怕他屋里不够砸的,送来教他尽情砸了便是。”

又同碧桃说道,“你去搬个椅子来,放到那树荫底下,我便在那儿坐着等了。”

婉容扑哧一笑,倒惹得众人来看她,分明笑得不知时候。她自己也晓得不好,吐吐舌说道,“奴再去给您沏一壶茶来。”

徐明薇经她一提,也想起娇娇该是吃点心的时候了,便叫穆氏也一同跟着去。丫头们的动作也快,不一会儿便将徐明薇吩咐的事情一一做得了。老赖家的和婉柔两个从厨房要了碗盘,也果真同徐明薇嘱咐的一般,抬到门口敲了门。

屋里傅恒听见动静,还吼了一嗓子,“滚!”

要不是晓得自己不用进去,婉柔和老赖家的还真没准被这一嗓子给吼退了。当下两个也只敲门将徐明薇的意思说了,一时都退到了院子里去。

徐明薇只在树荫下乘着凉,喂着女儿吃点心,那一筐子的碗盘孤零零地放在门前,没有被傅恒拿进去摔砸了,连带着屋里的动静也歇下了。

第三卷 终究意难平 097

徐明薇这边还喂着娇娇吃点心,思绪早不知飘到了何处。刚刚如果不是老赖家的拦了她一下,多半这会儿她也是在里头对着憋火的傅恒,温声劝说吧?无非不是他看在自己和女儿的面上强自忍了,亦或是轰了她出门自己一味撒气,全在气头上,听不听得进去且两说,万一真撞着了,才是后悔不迭。这大概便是女子的天性,潜意识里总觉着自己是救赎的天使,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便不管不顾,近乎自大地一头凑上去。像现在这样,耐心等了他自己平静下来,才是正经应对的法子哩。

她一时自省,竟也忘了给娇娇喂食,委屈地小人儿两眼一包泪地看看亲娘手里的碗,又看看亲娘空悬着的手。好在婉容留意到了,及时接过手去,这才避免了一场淋漓泪雨。

徐明薇正失笑呢,正屋的门忽地从里头打开了,傅恒肃身站在门前,只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树荫底下乘凉的母女两个,顿了顿,到底还是走了过来。

婉容等人连忙退避开来,只留他们一家子坐着说话。徐明薇也不言他,素手挽袖倒了一杯香茶,递了过去。

傅恒接过仰头喝尽了,又要了一杯,才慢慢开口说道,“原本今天是要替黑炭他们表了功,送了折子上去的。不想那武岚生早在昨夜就写好了折子送了上去,这会子只怕已经近了岭西,不出三日便到京城了。”

徐明薇斟茶的动作一滞,抬眼问道,“昨夜不是后半夜才定的消息?”

傅恒冷笑一声,说道,“那县尉是诸葛投生,能算后事!若不是为了争功,又何至于昨天傍晚就已经发送了消息出去?!可笑的事情还在后头,这般不合规矩,争揽功劳的渎职之举,上峰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特地驱使了人来传了话,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许我再多议一个字!又说剿匪本就是县尉的事情,黑炭等人虽是义举,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必再行请功!竟是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昨夜死伤了的十几人一笔抹了过去!愣是轻松!”

徐明薇听得咋舌,好半晌不曾言语,傅恒吐露了心中气恼,多少好受了一些,片刻后同徐明薇说道,“这几日我也不用到前头去,徐家不是来相请了几次吗?天气也闷热,便收拾几件常用的,一同到了他们家庄子上纳纳凉。”

徐明薇点头应道,“确实是提了几次了,这样也好,那一会儿我就叫婉容她们收拾起来。”

心里明白傅恒这是顶真被上峰穿了小鞋,故意拿空了他矬矬他的锐气罢了。只可惜黑炭带的兄弟,白白死伤了不说,还替旁人做了嫁衣裳。这口气,换做是自己,也委实吞不下。一时又觉着奇怪,好歹傅恒家里还是个有实权的,怎么小小的一个县尉,都敢拉拢了上峰贪领起他的功劳来?莫不是京中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吧?

徐明薇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陪着傅恒坐了一阵,见他面色渐渐回缓了,又把娇娇塞到他怀里,叫他带着去院子里玩了,自己倒招了婉容来,只交代了几句,让婉容爹同京城里的相熟打探一下消息来,防着贺兰氏只报喜不报忧罢了。

且说这日午后,潘子照着傅恒的意思去徐家传了口信,家中众人都忙着收拾起避暑的衣物行李来,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是样样都得了。本打算是第二天再往徐家的庄子上去,徐家的却客气,直接派了管事的婆子来引。傅恒同徐明薇一商量,早些过去也好,免得第二天收拾东西又是一身汗一身灰的,倒要洗两次澡。

因此一家子牵笼赶车,不到傍晚时分便到了徐家的庄子上,立时便有丫头婆子来迎,客客气气地将一行人安置妥当了,连着晚饭和洗漱用的水也是早早备下,竟是早预备着她们要来的样子。

徐明薇一时说了,那打头的王婆子上前笑着回道,“先前便得了主子吩咐,晓得这几日便有贵客要上门来,哪里敢怠慢,只天天候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