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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点点头,说道,“等都安定下来了,我再往家里寄信。只是怕房先生知道了,性子急,这样大热天的也要跟着来,前头可是好不容易劝下的……”

傅恒柔声安慰道,“左右不紧着日子,就算她一意要来,你那两个武丫头也会规劝着些,路上慢慢走了便是。当初想着房师傅路上没人照应,才留了她们两个保平安,如今想来实是不该,好歹也该带上一个,才不会教你险些落了暗算。”

徐明薇笑道,“人生事,又如何算得周全。咱们要赶着路程,带不得她,再来却是没可靠镖局护着。山长水远的,留两个丫头护着先生一路来,才是紧要事情。”

傅恒心里也知她是拿房师傅当了半个母亲敬着的,因此不再提这话茬,引了徐明薇到窗前遥看花灯。因是大白天,又隔得远,两人也只看见堤上桥上一团团的花影,瞧得并不真切。

徐明薇便笑道,“先前觉着做生意的不可靠,满嘴跑车子,却原来连那轿夫都是个嘴上没牢靠的,如此看来也不过是寻常景色,哪有‘水里一片灯影,人间一片烟火’,瞎子骗人哩。”

话音刚落,她自己隐隐觉着哪里不对,抬眼便见傅恒忍笑道,“你自己也说是瞎子掰谎骗人了,咱们两个竟也傻了,瞎子哪来的眼睛看那‘水里一片灯影,人间一片烟火’?”

两人又是一阵笑,只觉着自己冒傻气,竟听着什么便是什么,还真照着那轿夫的说话到了这处茶楼看灯。

“许是茶楼拿钱买了盲先生和轿夫的话,才好哄了生人往这处茶楼来吃茶听书,也是端的用心。”徐明薇叹道。

傅恒便推了右手边的窗户格子,低声笑道,“景是不值,茶也不好,只是不知底下说书又如何。”

他心里隐隐觉着奇异。若是以往遭了如此诓骗处处教他失意,不打翻了这家的茶盘子都算是轻的。

但今天却不同。

只因有她在,连着讨厌的事情,也变得极有趣了。

徐明薇不知他心里所想,忽听得底下一阵拍案声,也好奇凑近了来瞧。

“可是说书的要开始了?”

她只在电视换台的时候听过一耳朵的评书,只是在信息交换快速新奇的后世,徐明薇并没那样的耐心听过一叠完整的,因此这会儿觉着格外新鲜。

傅恒笑道,“这是开场。既然咱们都不看景了,便搬了茶果移到窗户下,评书就是要嗑了瓜子吃着果子听了才叫有意思哩。”

徐明薇点头应了,果真挪了果盘和茶水过来,才坐定,便听得底下哎呀呀一声长叹。看来在这没有扩音设备的时代,要说评书,也得有一声好嗓才行。

第三卷 终究意难平 037

“风声雨声读书声,故事天天在发生;家事国事天下事,这醒木一拍,各位看官,且听小老李说故事!”

且听堂下一人拍木说道,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引着脖子听下文。

徐明薇倒奇道,“这人为何叫小老李,从前也只听说过老李或小李的,他倒两样都占齐了。”

傅恒解释道,“说书人家也有传承,他爹在外头的名号叫老李,儿子便叫小老李,才好教人一听便知是哪家的流派。”

徐明薇闻言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说头。底下说书先生引了个头,已切着奇闻怪案进了正题,说的案子却是水塘乡走尸案。一家买的童养媳,养大了做妻,却不想洞房夜里新娘子受不住昏死过去。新郎以为出了人命案子,将新娘子匆匆下葬,自己奔逃他乡。这事亲家自然不肯,一纸诉状来告。

衙门见无人能拿便押了新郎父亲作数,结果一开棺材(验)尸,哪里还有新娘子的踪迹,里头赫然躺了具男人(死)尸,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倒是那人家的儿子见老父无端受了自己牵连惹了牢狱之灾,又回了原籍自首。县令便两案做一案,将那儿子投入大牢,换老父无罪释放。

此奇案到此算作告一段落,只是遍地寻不着新娘子(尸)首。却也是巧,几月后那老父外出做买卖,竟活见着自己儿媳。才知当日只是假死过去,后被两叔侄掘墓救出。叔叔立意要将人送回,侄子见色生歹意,两人争执间侄子将叔叔打死,慌乱之下索性将叔叔重埋回棺材里,才有了后头这一出。如此才是真相大白,新郎倌总算沉冤得雪,掘墓的侄子也有了恶报,得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