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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季氏这么一吓,徐明梅的“病”立刻就好了,不用人请,自己就屁颠屁颠地去了明镜湖继续陪练。

看到走了又回来的徐明梅,徐明兰简直恨得连帕子都要揉烂了。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生病了么,怎么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常嬷嬷和杜嬷嬷倒是没说什么,既然她自己没那份心要学,她们也不逼着,说到底教徐明梅也只是个顺带,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两人心里有了这份计较,教起徐明梅来也就没了之前的严苛,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乐得轻松。

渐渐的,明镜湖客院里坐着喝茶吃点心的阵容,便又多了一个徐明梅。两人自己躲懒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还要对着其他五个人指指点点的,凑在一起捂着嘴偷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谁。害得徐明茉和徐明蔷总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两人笑得心慌慌的,原来没错的也手忙脚乱地错了,被常嬷嬷和杜嬷嬷抓着重练,反而连妹妹们都比不过了,着实丢人。

第一卷 身在异乡为异客 022

杜嬷嬷和常嬷嬷在徐家忙活了十来天,总算是把几个女孩教得有几分像模像样。尤其是要进宫去的徐明薇和徐明兰两个,当着徐家几房太太验收成礼,也不见怯意,规矩做得十足,徐老太太一高兴,又赏了两位嬷嬷好些东西,这才让平婆子把人送走了。

清明节前徐家也就这么一件大事了,接下去就是坐等宫里来接人。徐老太太入春以来就觉得身体大不如前,撑着应对过两个宫里来的嬷嬷,人一松懈,就接连几天梦到老太爷在坟前跟她哭诉。

老太爷是她嫁进徐家快十年的时候过世的,也算是喜丧,无病无痛地就走了。可徐老太太在梦里见到的,连一丝一毫过去徐老太爷的影子都不像,干瘦干瘦的,身上穿着的棉袄也是破得能看见里头黑黑黄黄的棉絮。

徐老夫人大惊,问他,却说清明家里烧的纸钱宅子都被过路的阴差给蛮横私下污了,地底下冷得很,还好路边还有一件烂棉絮团的袄子没人要,徐老太爷这才捡了穿了。

徐老夫人看他脚上连鞋也没有,又问他怎么不穿鞋,那后脚跟都快磨得见骨头了。徐老太爷正要说,便听得一声鸡鸣,顿时化作了烟尘看不见了。

接连几天徐老夫人都做同样的梦,醒来更是腰酸背疼,人还困乏得厉害。人越老越信有阴间阳世,更何况接连几天都梦到徐老太爷,徐老夫人心里就有些膈应。后来同徐老爷子一说,险些魂都要被吓出来,他竟然也连着做了三天这样的梦了。

两人又惊又怕,徐老太爷这是托梦来了,今年清明看来还非得回乡一趟不可,要请宗老开祠堂祭祖不说,这事还得办得漂亮,办得隆重,不然这可是要让徐老太爷戳他们的脊梁骨,骂他们不孝啊。

徐老爷子得了发妻的同意,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寿山寺请法印和尚去了。老太爷不是说家里往年清明烧的纸钱元宝都收不到吗,这梦里也没发问,谁知道老太爷后头还来不来托梦,备着和尚总是没错的。

寺庙虽然是讲求佛法清净无边的地方,可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一听徐老爷子说了梦境,嘴边浅浅露出个笑,看着更添几分慈眉善目。信徒看了只会觉得大师傅果然是得道高僧,其实法印和尚只是在接到香油钱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佛爷脸色。

“阁老仁孝,既然老太爷在阴间如此受苦,大和尚便是轻易不下山,也自得成全了阁老这份孝心。只不过寺里一时杂务缠身,和尚也不得清净,可不敢一口揽了,万一负了阁老的冀望,大和尚怎生忍得。”

徐老爷子上寿山寺来也只是要求个心安,一听法印和尚这般打太极的语气,便知道这死秃驴是逮着机会了下狠手杀他一把呢。他面上不怒不嗔,恭敬道,“做儿女的不能绕膝伺奉,已是大不孝,如今我老父在下头孤苦无助,还望大师傅心怀慈悲,随同老朽一起回乡做足七天法事,也算全了老朽的一场父子缘分。”

第一卷 身在异乡为异客 023

法印和尚一听到有七场法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合掌行了个佛礼,喊了声佛号,这才应下了。

“既然如此,也罢,大和尚便跟着施主下山走一遭吧。”

徐老爷子脸上也挂了笑,往寺里烧了柱香,又捐了五百两的香油钱,和法印和尚约好了明天过府,由着小沙弥恭恭敬敬地送下了山。

等他一走,法印和尚立刻召集了寺里挂单的几个大师兄,分头嘱咐了,留着看山门的几人,要跟自己下山唱法事的几人,都一一分派仔细了。徐家的这单生意要是做成了,他们才是真的有了资本能清清淡淡地礼佛过日子,不然喝着西北风,光念几声佛号肚子也是空剌剌地晃荡得响。

佛祖闭目拈指,心怀大慈悲,只可惜慈悲不到和尚们的肚子。和尚们要在这世道活下去,仅仅靠着菩萨生日那几柱头香是过不下去的,天启人重身后事,靠着每年春冬两季多唱几场法师一年的嚼用就有了。只是这事也难做,边上还有更擅于身后事的道爷们在盯着,这群二脸皮的心还黑,一张嘴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不把人家刮下一层肉来是绝不干休。

偏偏道家的花架子又摆得好看,又是烧黄纸又是跳大神的,多热闹啊,事主一看这银子果真没白花。换他们这些唱经文的,讲究一个心诚意净,嘴皮子都不见得动几下,那些不懂行的倒宁愿多请几个跳大神的道爷了。

要不是怕走在山道上被佛祖一道雷给劈死,法印还真想在做法事的时候也跳起来,弄个热闹场面给主家看看。

寿山寺的和尚们枕着徐家老爷子带来的好消息,这天夜里都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几个挂单的便打好了包袱,早早候在山门前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