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夜雨终于停了,顾琉沙走在岩石滩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远远地,木屋里那朵洁白无瑕的牡丹花仍在大火里悄然绽放,那里的一切肮脏很快便被埋藏在熊熊的烈火之下……
朝阳初升,和煦晨曦倾泻大地,经过雨水的洗刷,岩石滩外的苍木古林焕然一新,似乎预示着另一个新的开始……
经历三天的长途跋涉,他们这一小队人终于与大部队汇合,而她也知道了男人的名字,赵蚺。
他丢下他们跑到了队伍的前方,隔着蜿蜒肃穆的士兵,顾琉沙看见队伍的前方,是一个骑在通身乌黑的神驹上的将领,他手握巨剑,头戴银盔,侧脸如刀削的悬崖,身影冷傲如万仞高峰上的圣雪,只看一眼便让人生畏。
赵蚺不知对那人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人远远地向他们扫来一眼,微微狭长的丹凤眼在盔甲下深邃漠然,他的眼角微微上翘,透着一丝淡淡的红,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有点冷漠,碎冰似的瞳孔似乎能一眼就把她看穿,顾琉沙低下头,看着地面,一棵野草在乱石的狭缝里顽强地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待赵蚺回来的时候,便让侍卫将他们扔到另一队人当中,这队人只有女人,大多数人衣衫□□,涂脂抹粉,举止投足间充满女人的妩媚。
其中一个穿鹅黄纱裙的女子显得尤为突出,并不是说她如何妩媚,而是她给人的感觉很特别,红唇皓齿,蛇精脸,一双吊梢眼,柳叶眉,眼角处有一颗勾人夺魄的朱砂痣,帐篷的女人都以这个黄衣女子为首。
其中一个紫衣女人悄悄伏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黄衣女子瞥眼顾琉沙,突然虚掩着嘴轻笑几声,其余的人也纷纷交换目光,神色微异。
看见此情此景,顾琉沙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男孩在看见黄衣女子的一霎却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赶路的三天里,顾琉沙与男孩早已互通信息,他们暂时以姐弟相称,男孩告诉她,他的名字叫‘凸凸’,至于其他的,譬如她什么来历,家住何处,杀的那对男女是谁,男孩显然是知情的,却只字未提。
夜幕很快降临,她们这队人分到了一个帐篷,统共二十个女人,全都挤在狭窄的帐篷里,黄衣女子独霸三分之一。
顾琉沙拉住凸凸蜷缩在远离帐篷门口的角落,其他少女开始梳妆打扮,穿得花枝招展,施粉的施粉,插簪的插簪,好不忙碌,妩媚的脸上似透着一丝焦色。
顾琉沙见状心中微动,她漠然地看着女人们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又施施然地走出帐篷,她捶着小腿,目光异常清亮,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琉沙捶着捶着,感觉到疼痛,脱鞋一看,看见她的双脚起满了血泡,连日来的赶路,她的绣花鞋早已不堪石磨。
顾琉沙皱皱眉头,从怀中取出日间采摘的一些药草,放入嘴里细咀慢嚼,嚼完连渣带汁地涂抹在脚掌上,舌尖都是苦涩回甘的味道,她不由沉醉在前世的往事里。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六岁的孤儿,看着病床上母亲痛苦离世,她以为这世上再无亲人,不久房东就将她扫出门,她与一群无父无母的孩童混在一起,每到寒冬,他们都要在餐厅的后巷里找吃的。
在她最落魄最潦倒的时候,他的哥哥找到了她,并将她带回那个家族。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正经的孩童和没人要的孤儿外,还有另一种身份的小孩 私生子。
她是他父亲在外生养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她一直敬爱的母亲其实是遭人唾骂的第三者。
那时候,她被带回一座好像宫殿般的房子,过着公主般的梦幻生活,但她很彷徨很无助,并不是他们对她不好,相反,他们都对她和蔼可亲,但她知道他们看她的时候,眼里会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就掩藏在和蔼可亲的笑容背后。
自那以后,她懂得了奋发图强,懂得了察言观色,战战兢兢地生活在那座用黄金打造的宫殿里。
顾家是世代的医学世家,为了得到祖父的认可,她几乎耗尽了她整个青春。
直至那天,他敲响了她研究所的房门,西装敝履的他依然好像当年在她最贫困时找到她的那个少年一样,帅气和煦,好像冬日暖阳里的一阵凉风。
他倚在门框上,颀长挺拔的身影被屋外阑珊的灯火拉得很长很长,因为逆光,也因为室内光线昏暗,她扬起了手挡住了他带来的耀眼的光芒。
那人一直是家族里最耀眼的星辰,她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他。她脸容冰冷,好像她对祖父那样,将一切关心习惯性地拒之门外。
他走了进来,强行将她从研究室里拉出去,二话不说就将她塞上了那辆低调而奢华的兰博基尼,一路往机场的方向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