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商启怜就像是撞了南墙的不清醒,他抱臂吸了吸鼻子,被儇娘低声数落了,只好乖乖放臂。
耳边砸响喜庆的吹打,待轿子停稳,江走松摊柔拳,已是攥出片薄津。
她一路聆听轿外的乐鼓,真在商府前落地,她大脑唰得一通空白。
江走翻上袖子,瞅了瞅被揪红的皮肉,无法冷静也极度担忧。
她担心自己会克了商启怜。
绝不是空穴来风,江走的父亲江缘久病卧榻,当初二娘卖她并非是心血胡搅,二娘知她命不好,出生就克死了亲娘,江缘会病故,也怕是江走把霉气过给了江缘,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起小就被嘲笑,长大又被小儿嘲笑,“天煞孤星”是她的光荣诨号。
生得水灵又如何,娶回去破财招灾,再美也要不得,江走也没盘算挣个好夫婿,自懂事起,便孝思不匮,但求父亲能摆脱病痛。
如说江走不自责,那不可能,在她出生以前,江家也未曾中落。
昔时江缘拜官六品,阶职不盛,也是朝中不容怠慢的清官,他算个行风体面的人,数年来水火无交,手脚干净,不拟最终没能熬出头,这辈子胶在官场的深潭里。
人人都说怨他的女儿江走。
她是个晦气的孩子,伺候过她的人不是身染顽疾,就是跌磕蹭蹬、低眉倒运。伴随她日渐长大,这股不吉不祥的霉气越发汹如洪滔。
起初江缘相信一切俱为巧合,是那些人命里遭劫罢了,直至他失慎牵涉了一桩无头案被革职查办。
江缘悲愤无处泄,可有什么办法,他也许只是替罪羔羊,类似江缘的例子朝中难更仆数,他横竖也算幸运的,官帽一摘倒也不尝遗累妻儿老小,江缘认命之余便病倒。
二娘当时还怀着身孕,后生下二女江芍。家境一径落魄,她实在没了盼望,渐对江走百般欺凌,又教唆江芍哄打她,转念想赶跑这灾星还便宜了,不妨卖入娼楼赚点蝇头小利。
江走反松了口气,二娘贱卖她,也是把她这条命重新交付到她自己的手上,她已经饱尝了风霜般的人生,所以不渴望有春光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