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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想自己那间禅房,房外那树梨花。

女子见他又独自出神去,一笑,转脸正扫到一身雨过青蓝长袍的少年缓步踱来的身影,心中大喜便一拍手朝浅苔笑道,“也莫要太拘束,左丞相奇男子,气概连我女子也自叹不如,宵公子必定不凡。再者相门风度,只瞧着那人——”

浅苔顺着她手中扇子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少年举止清贵雅致,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踱进亭中来,神清骨秀,骨子里便是一股子书卷贵气,“那便是右丞相公子国风。国风国风,国之风范,竟得圣上御前称赞的男儿,果真不凡!”一面说着一面迎上去,拱手笑道,“国风,你怎么现在才来,可等你多时了……”

那少年动作庄重清贵自如,一双眼清朗如点漆,可叹是光风雨霁,沐在朗朗乾坤中。

浅苔看着他,——呵……相门风度,国之风范。贵公子行动举止果是无一可挑。他本欲赞,欲笑,喉间却突然梗塞,让他面目难堪,似笑。却欲哭。

(十六)

苦,何事不苦?

凡尘俗世,几点痴嗔,全化为人世苦,纠缠不休痴痴粘粘,只惹得一身尘埃,只留得满心苦痴怨。

他若从小豪门长大,成人未必不是这般风范。若说他本是世家公子,鲜衣怒马春衫衣薄,本应该是这样的。公子临风一笑,清朗出尘,那堪得碎月落花,而他却出落成这个模样。

若说他忍不住便自惭形秽是不假的,有些嫉妒是不假的,便生出一份自怜,几分自怨来或许也是不假的,可能怪谁?是是非非,也说不清。

他心里有一瞬的阴影,让他面目难堪,却在下一秒想起女娲娘娘悲悯的神像,想起小时候躲在下面便觉安慰的香案,想起神山的雪,他从未像现在,这个瞬时,这样后悔。想回去。

他却不知道,他已脏了心境回不去,正如同他不知道那抢了他下山的端木王女(王爷)上殿面见女帝上书欲娶左丞相之子为夫。挨了一顿板子,亲自上门向丞相府谢罪,却从未死过心一样。他只沉浸在心里小小的阴影中,心中只顾着自哀自怜自叹,再想不起其他。

他再不是当初那个站在梨花中,见花开白雪,伺书奉经,轻轻笑的兰若了罢。